【第53章 那箱卷宗誰都不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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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遠第二天上午就打了調閱報告。
報告寫得很規矩，一頁紙，事由那一欄寫的是：因整理近三年鎮本級重點項目文電歸檔情況，需調閱雲嶺西線相關卷宗。審批欄留了兩格，一格是黨政辦主任，一格是分管領導。
洪永平簽得很快，看都沒細看就簽了。分管領導那一格空著，因為黨政辦的分管領導現在是空缺，杜萬山二月六號免的職，接替的人還沒定。
這一格空著反而好辦。按鎮裡的規定，分管領導空缺期間，一般性事務由主要領導或者辦公室主任代簽。
洪永平在那一格上又簽了一次，寫的是代。二月二十四號上午十點，陸知遠拿著這份簽好字的報告去了庫房。
庫房管理員姓劉，五十來歲，是鎮裡的老同誌，兼著檔案和後勤。他把報告接過去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
“雲嶺西線？”老劉道。
“嗯。”
“這個東西不好找。”老劉道，“庫房裡幾千卷，得慢慢翻。”
“大概要多久？”
“說不好。”老劉道，“你先回去，找到了我通知你。”
這句話陸知遠在雙泉鎮聽過很多遍。它不是拒絕，它甚至不算推諉，它隻是把一件事推到一個沒有期限的地方去，推的人不需要負任何責任，等的人也沒有任何辦法。
陸知遠沒有回去。他從庫房門口搬了一把椅子過來，放在走廊上，坐下了。
椅子擺的位置很講究：不在庫房門裡，不擋路，也不影響任何人進出，就靠在走廊牆邊上。他手上拿著那本黑皮本，膝蓋上攤開一份別的材料。
“你坐這兒乾什麼？”老劉道。
“等著。”陸知遠道，“您找到了我好搬。”
“那得等一天。”
“那我等一天。”陸知遠道。
老劉看了他兩眼，進屋去了。
“你不回辦公室？”老劉中午出來打飯的時候道。
“不回。”
“這兒又沒桌子。”
“我不寫材料，我就等。”陸知遠道。
“等一天也是等，等一個禮拜也是等。”老劉道。
“那我就等一個禮拜。”陸知遠道。
陸知遠在走廊上坐了一天。
上午十點到十二點，下午兩點半到五點半，一共七個小時。這七個小時裡他沒有催過一次，沒有敲過一次門，也沒有跟任何路過的人說過這件事。
他做的隻有一件事：每隔半小時在本子上寫一行字，寫的是時間、地點、事由、等待時長。
十點整到庫房，報告已交，答複稍等。十點三十，等待中。十一點，等待中。十一點三十，等待中。
第一天下班的時候，本子上寫了十四行。第二天他還是十點到，還是坐在那把椅子上。
上午十一點，路過的人開始多了起來。有人問他在這兒乾什麼，他說等卷宗；有人問他等多久了，他說從昨天上午十點開始，一共等了九個半小時。
這句話他答得很平，可它落在別人耳朵裡不是這樣。在鄉鎮，一個人被拖了兩天，通常有兩種反應：一種是發火，發火的人最好對付，因為他一發火，這件事就從工作變成了他的脾氣問題；另一種是走，走了就再也不來了。
陸知遠兩樣都不做。他隻是坐在那兒，把每一個半小時都寫下來。
這個動作最難受的地方在於：它不指控任何人，可它每半小時就在提醒每一個路過的人，有一個人在這兒等著，而且他在記。
“小陸，我問你個事。”下午三點半的時候老劉從庫房裡出來了，站在門口，“你記的那個本子上，寫的是什麼？”
“時間。”陸知遠道。
“什麼時間？”
“我什麼時候來的，等了多久，誰答複的我，答複的是什麼。”陸知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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