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十一次退件都合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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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紙箱搬回辦公室以後，陸知遠用了三天。
這三天他做的事和第三章那次清台賬是一個路子：不按順序看，先定字段。
他定的字段有五個：申報時間、申報事項、退件時間、退件理由、退件落款。
三箱卷宗一共兩百四十七份材料，其中真正有用的是二十二份，十一次申報，十一次退件，一進一出，正好成對。
他把這十一對按時間排成了一條軸。
第一次，五年前三月，申報事項是雲嶺西線整體改造工程立項。退件理由：手續不全，缺可行性研究報告。
第二次，五年前八月，補齊可研報告後再報。退件理由：地質資料缺失，需補充勘察報告。
第三次，四年前二月，附勘察報告再報。退件理由：投資估算超出縣級審批權限，建議調整方案後重報。
第四次，四年前七月，調整方案分段實施後再報。退件理由：未列入年度交通建設計劃。
第五次，三年前一月，隨年度計劃一並申報。退件理由：環境影響評價手續未辦理。
第六次，三年前六月，補環評後再報。退件理由：用地預審未通過。
第七次，兩年前四月，改報雲嶺西線K12段邊坡治理。退件理由：未納入全縣地質災害治理項目庫。
第八次，兩年前十月，補充項目庫申請材料。退件理由：申報主體不符，應由縣級行業主管部門統一申報。
第九次，去年二月，由縣交通局代為申報。退件理由：與合村並居總體規劃銜接不足。
第十次，去年五月，補充銜接說明。退件理由：資金來源渠道不明確。
第十一次，去年九月，明確資金來源後再報。退件理由：退，理由另附。
“鄭叔，您幫我看一眼。”陸知遠把那條時間軸推了過去。
老鄭看了很久，看到第七次的時候停了一下，看完把紙推了回來。
“這十一條，有一條是錯的嗎？”陸知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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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都沒錯。”老鄭道。
“那這條路為什麼修不成？”
“小陸，你這個問題問反了。”老鄭道，“你應該問，這十一條要是都對，那是誰把它們排成這個順序的。”
這一條時間軸排完，陸知遠在紙的最下麵寫了一行字。
五年，十一次，沒有一次是因為這條路不該修。
這是最要命的一點。十一次退件，每一次的理由都不一樣，每一次都能在文件裡找到明確出處，每一次都是完全正確的。
缺可研報告，那就該補可研報告；缺勘察，那就該補勘察；超審批權限，那就該調方案；沒進年度計劃，那就該等年度計劃。這十一條理由隨便拿出來一條，放到任何一個會議上，都沒有人能說它錯。
可它們連成一串，就是另外一樣東西了。
因為每補一樣，要三到六個月；每重報一次，要重走七道流程；而每一次重報以後，退回來的理由都是一條新的，是之前從來沒有提過的理由。
這不是審核，這是一種走法。
審核是把所有問題一次性告訴你，讓你一次改完；這十一次是每次隻告訴你一個，改完再給你下一個。前者要的是把事辦成，後者要的是把時間耗掉。
“鄭叔，還有一件事。”陸知遠道，“這十一次退件，都是誰退的？”
“這個你自己數。”老鄭道。
“我數了。”陸知遠道，“發改兩次，交通兩次，住建七次。”
老鄭沒有接話，把手上那份材料翻了一頁。
二月二十八號下午，陸知遠做了第二張表。
這張表隻有兩列：退件時間，退件落款。
落款包括兩樣，一樣是單位，一樣是經辦人簽字。
十一次退件，單位有三個：縣發改局兩次，縣交通局兩次，縣住建局七次。
七次縣住建局的退件，簽字那一欄是手寫的。
“鄭叔，複印室的鑰匙在您那兒嗎？”陸知遠道。
“在。”老鄭從抽屜裡摸出一串鑰匙，“你複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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