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怕的不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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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六號那天下午，陸知遠沒有回鎮上。
他在縣住建局斜對麵那家麵館裡坐了三個多小時。
麵館很小，四張桌子，靠窗那張能看見住建局的大門和門口那個停車場。他要了一碗麵，吃了半個小時，剩下兩個半小時他就坐在那兒，桌上攤著一份從攤販那兒買的舊報紙。
他在等一個人。這個人不是賀東林。上午在四樓那四十分鐘已經證明，從賀東林嘴裡再問十次也是同樣七個字。他要找的是一個能看見賀東林、又不需要對賀東林負責的人。
在縣直單位，這樣的人隻有兩種：食堂做飯的，和開車的。下午五點二十，住建局的車陸續開出來。五點四十，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從大門裡出來，穿著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布袋子，走進了這家麵館。
陸知遠站起來，給他讓了個座。
“師傅，一個人？”陸知遠道。
“嗯。”那人坐下了，“老板，一碗牛肉麵，多加辣。”
兩個人聊了大概十分鐘別的：聊天氣，聊縣城哪家麵好吃，聊今年菜價。聊到第十一分鐘，陸知遠才開口。
“師傅，您在住建局開車？”陸知遠道。
“開了十九年。”那人道，“你是哪個單位的？”
“雙泉鎮的。”
“哦。”那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雲嶺西線？”
陸知遠愣了一下。“您怎麼知道？”陸知遠道。
“雙泉鎮的人來我們局，隻有兩件事。”那人低頭吃麵，“一件是危房改造的補助，一件是那條路。補助有人管，路沒人管。”
“師傅怎麼稱呼？”
“免貴姓吳。”那人道。
“吳師傅，我今天見了賀局長。”陸知遠道。
“他給你倒水了吧。”吳師傅道。
“倒了。”
“他給誰都倒。”吳師傅道，“他這個人，你挑不出毛病。”
“吳師傅，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陸知遠道，“這十九年，賀局長批過的最難的項目是什麼？”
吳師傅想了一會兒。“三年前那個濱河路的地下管廊。”吳師傅道，“那個項目難，地下全是老管線，圖紙對不上，幾個部門吵了半年。”
“那最後批了嗎？”
“批了。”吳師傅道，“賀局帶著人在工地上蹲了六天，最後自己簽的字。”
“那個項目的風險，比雲嶺西線大還是小？”
吳師傅把筷子放下了，看了他兩秒鐘。“你這個話問得有意思。”吳師傅道。
“我是真想知道。”
“管廊那個項目，一旦塌了，塌的是縣城中心。”吳師傅道，“你說風險大不大。”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麵館裡的電視開著，放的是本地新聞。
陸知遠心裡在算一樣東西。濱河路那個管廊在縣城中心，兩側都是老小區，地下管線有自來水、燃氣、電力、通信四家，任何一家的圖紙對不上都可能出大事；雲嶺西線在山裡，一天過不了三十輛車，出事最多是路斷。
從風險的絕對量說，管廊比這條路大得多。從政治後果說，也是管廊大。
可他在管廊上簽了字，在雲嶺西線上退了七次。一個能在縣城中心地下管廊的批文上簽字的人，一個會帶著人在工地蹲六天的人，不可能是一個怕擔責的人。
可他在雲嶺西線上退了七次。這兩件事必須有一個解釋。
“吳師傅，我再問最後一件。”陸知遠道，“雲嶺西線的材料到賀局長桌上的時候，他是怎麼看的？”
“怎麼看？”吳師傅道。
“跟看別的材料一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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