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那記者反把他問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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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號上午，縣融媒體中心來了一輛采訪車。
來采訪的理由很正當。便民服務中心去年掛牌以來受理一百四十七件、辦結九十六件，年初縣裡發過一份通報，把雙泉鎮這個做法列為便民服務典型經驗，融媒體中心按慣例要來做一期專題。
這件事本來跟陸知遠沒有關係了，他二月十九號就調到黨政辦了。可鎮裡讓他陪同。
洪永平交代得很清楚：中心是你弄起來的，那些數是你算的，別人說不明白。
來的記者一共兩個人，一個扛機器的小夥子，一個女記者。女記者姓周，二十九歲，個子不高，頭發紮在腦後，進門先跟每個人握了手，握完把一個筆記本翻開放在膝蓋上。她的筆記本是橫格的，寫字很快，寫完一頁折一個角。
在鄉鎮，一次縣級媒體的正麵報道是很值錢的東西。它不能直接換來錢，也不能換來編製，但是它能進彙報材料、進年終總結、進下一次評比的申報表，一個鎮一年能上一次縣級典型，班子的日子就好過很多。
所以鎮裡對這次采訪很上心，從三月十號就開始準備。
陸知遠準備了一肚子東西。
他準備了三年的數：受理量、辦結率、平均等待時長從四十一天壓到十九天、退件登記製度、答複時限公示。他準備了三個例子：吳老栓卡了二十五個月的低保兩天辦成，六合坳兩百一十七條訴求分三類當場答複，寧小雨那件事從受理到手術的全過程。
他甚至準備了那句掛牌那天說的話：從今天起，進這個門的每一件事都有編號。
周硯一個都沒問。
她先讓攝像把機器架好，然後坐下來，看了他大概兩秒鐘。
“陸主任，我先問三個問題。”周硯道。
“您問。”
“第一個。”周硯道，“雲嶺西線修不成，誰負責？”
陸知遠愣了一下。這個問題跟便民服務中心一點關係都沒有。
“周記者，今天是不是采訪服務中心的典型經驗？”陸知遠道。
“是。”周硯道，“我在雙泉鎮待了兩天，我先去了六合坳。”
這句話說完，陸知遠就明白了。這個人不是來做典型經驗的。她兩天前就到了，先去了六合坳，然後才來的鎮上。
“那條路修不成，責任在縣裡。”陸知遠道，“五年報了十一次，退了十一次，最近七次是縣住建局退的。”
“這是理由，不是責任人。”周硯道。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抬頭，筆還在本子上寫。
“第二個問題。”周硯道，“你現在有沒有權力負責？”
“沒有。”陸知遠道，“我是黨政辦副主任，管文電和會務。”
“那你為什麼在查這條路？”
“因為我這個位置能看見所有的文。”陸知遠道。
“看見了以後呢？”
“我把它排出來了。”陸知遠道，“十一次退件，每一次的理由，每一次的落款。”
“排出來給誰看？”周硯道。
陸知遠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答不上來，因為答案是：現在還沒有人看。他給洪永平看過七個簽名，洪永平說了三個字別問了；他給齊建國看過時間軸，齊建國說了一句錢其實一直有；他給賀東林看過，賀東林給他倒了一杯水，寫了五條缺項。
三個人，三種反應，沒有一個人接過去。
在這套體係裡，一個問題被發現和一個問題被解決，中間隔著的不是難度，是責任人。沒有責任人，問題就隻是一份材料；有了責任人，它才變成一件事。
“第三個問題。”周硯抬起頭了，“你打算讓誰負責？”
辦公室裡安靜了下來，扛機器的小夥子把手從攝像機上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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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知遠這五個多月被人問過很多問題。杜萬山問他記這個有什麼用，郝正春問他考慮得怎麼樣，孫副書記問他知不知道自行承擔責任是什麼意思。這些問題他都答上來了，而且答得很快。
這三個問題他一個都沒答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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