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打包也不讓打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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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五號，陸知遠走了第一招。
這一招是他和聞正岐在小賣部門口那兩張塑料凳上討論出來的。
聞正岐給他的判斷是：正麵申報這條路已經死了，因為隻要它單獨出現在任何一份材料上，第一個要過的門就是地質門檻，而這道門檻後麵掛著那個死循環。
“那就別讓它單獨出現。”聞正岐當時道。
“怎麼讓它不單獨出現？”
“你把它放進一堆裡去。”聞正岐道。
“放進一堆裡，是什麼意思？”陸知遠道。
“你一個人走在路上，人家看得見你。”聞正岐道，“你走在十四個人中間，人家得先把你認出來。”
這就是打包。
縣裡每年有一筆農村公路提升工程的資金，走的是交通口，申報的對象是一個鎮的一批路，不是一條路。這一批裡通常有十幾條，每條一兩公裡，修的都是村村通那種，技術要求低，審批走的是簡易程序，因為單條投資小、風險小。
陸知遠的方案是這樣的：把雲嶺西線拆成三段。
第一段是從鎮上到六合坳岔口，八公裡，這一段是平路，沒有任何地質問題。第二段是岔口往上到K12段之前，四公裡，緩坡。第三段才是K12那一段，一點二公裡，臨崖。
前兩段十二公裡，跟別的村道放在一起，一點都不顯眼。
第三段一點二公裡，他也沒有藏，就寫在申報表的第十一行，事項名稱是K12段路麵修複及邊坡防護，投資估算三百一十萬。
“哥，K12那一段你也報了？”田小滿在電話裡道。
“報了。”
“那不就一眼看出來了嗎？”
“看出來就看出來。”陸知遠道，“我要是藏，將來被翻出來，這十四條路一條都保不住。”
整批一共十四條路，總投資一千六百萬。
“聞叔，這樣報，是不是有點取巧？”陸知遠當時問過一句。
“取巧和違規，中間隔著一條線。”聞正岐道，“你這十四條路，條條都是真的；每一條的投資估算，都是按定額算的；你沒有把K12藏起來，你把它寫在第十一行。這就不是取巧，這是找路。”
“那要是被看出來了呢？”
“看出來了他就得說為什麼不行。”聞正岐道，“你逼的就是這句為什麼不行。”
材料一共做了九天。
這九天裡陸知遠動用了黨政辦這個位置上能動用的一切：十四條路的現狀照片是田小滿回村以後一條一條拍回來的；裡程數是用鎮裡那台舊測距儀跑出來的；投資估算是聞正岐拿他退休前那套定額手冊一條一條算的。
四月三號上午，材料報出去了，走的是鎮政府正式行文，齊建國簽的發。編號是雙泉鎮本年度第0071號。報出去以後的第一天到第八天，什麼動靜都沒有。
“陸哥，有信兒了嗎？”柳曼第五天來問了一句。
“沒有。”
“沒信兒是不是好事？”
“不知道。”陸知遠道，“這個東西沒有好消息壞消息，隻有到沒到。”
這八天陸知遠每天上午都要去看一次收發文台賬，看那一欄有沒有回執。第三天他忍不住給縣交通局打了一個電話，對方說材料收到了，在走會簽。
會簽這兩個字他聽懂了。農村公路提升工程走交通口，但是涉及路基邊坡的，要征求住建口的意見。第九天，四月十二號上午十點四十，退件到了。退件是一張標準格式的退文單，附了一頁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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