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孩子的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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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大成請假是八月十九號。
這件事本來輪不到陸知遠知道，因為馬大成不在黨政辦，他還在便民服務中心做臨時工，請假條走的是中心那邊。可請假條最後要歸檔，歸檔在黨政辦。
八月二十號上午，柳曼把上一周的用工考勤和請假條送過來，一共七張。
“這周有請假的？”陸知遠一邊登記一邊道。
“一個。”柳曼道，“馬叔，請了三天。”
“什麼事？”
“沒說。”柳曼道，“他就說家裡有事。”
“孩子怎麼樣了？”
“聽說又住院了。”柳曼道，“這回是複發。”
陸知遠一張一張往下登記。登記到第五張的時候他停了一下。這張請假條是馬大成的，請假三天，八月二十號到二十二號。事由那一欄寫的是：家中有事。
請假條的格式是鎮裡統一的，最下麵有一欄，寫的是外出期間聯係方式及所在地址。這一欄在絕大多數請假條上都是空的，因為沒有人真的填。馬大成填了。
他寫的是一個縣城的地址：清河路一百八十六號三樓。
陸知遠看著這個地址看了三秒鐘，然後接著往下登記，把七張全部登完，蓋了歸檔章。
“陸哥，你看什麼呢？”柳曼道。
“沒什麼。”陸知遠把請假條壓進那一摞裡，“蓋個章就歸檔。”
這件事到這兒本來就應該結束了。
可它沒有結束，因為陸知遠做了四年審計，他有一個改不掉的毛病：凡是他看見過的具體數字、具體名稱、具體地址，都會在腦子裡自動跟他見過的別的東西對一遍。
清河路一百八十六號。這個地址他見過。當天晚上他回到住處，把三本黑皮本翻了出來。
他先翻的是第二冊，那本記錢的。第二冊裡凡是涉及收款方、付款方、開戶行的，他都抄了完整名稱和地址，這是審計的習慣，因為名稱可以重複，地址不會。
翻到第十九頁的時候他停住了。這一頁抄的是去年十二月二十四號那六筆劃款影像件的內容。
第六筆，六十九萬，收款方是那家建築公司，全稱很長，後麵跟著括號，括號裡寫著三標段。這一行下麵，他抄了一行小字。注冊地址：雲台縣清河路186號3樓。陸知遠把本子合上了，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這件事有很多種解釋。
清河路一百八十六號三樓可能是一棟寫字樓，一層能有七八家公司。馬大成去那兒可能是找人，可能是打工，可能是陪兒子看病順路去問個事，甚至可能是那棟樓裡有一家中介或者一家診所。
這些解釋每一個都成立。
可有一樣東西是解釋不了的：馬大成為什麼要在請假條上填這個地址。那一欄沒有人填。全鎮的請假條，那一欄空了三年。
一個填了地址的人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他老實，規定要填他就填；另一種是他知道自己去的地方將來可能會被人問起，所以他先把它寫在了一張有歸檔章的紙上。
馬大成做過十一年村會計。八月二十三號上午，馬大成銷假上班。
陸知遠那天上午在黨政辦整理上個月的發文歸檔，中間去了一趟一樓東頭。他沒有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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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個月的考勤表補齊了嗎？”陸知遠道。
“補齊了，下午送上去。”柳曼道。
“馬叔銷假了？”
“今天早上來的。”柳曼道，“一句話沒說，坐下就乾活。”
他站在便民服務中心門口跟柳曼說了兩句工作上的事，說話的時候看了一眼裡屋。馬大成坐在最裡麵那張桌子後麵，在整理一遝表格，頭沒有抬。陸知遠看了大概五秒鐘，然後回了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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