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要我去撞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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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二號，縣政府辦下了一份文。
文件的標題是《關於成立雲嶺西線立項工作複盤專班的通知》，牽頭單位是雙泉鎮人民政府，專班組長寫的是雙泉鎮黨政辦副主任陸知遠。這是陸知遠第一次在縣級文件上看見自己的名字。
文件一共兩頁。
第一頁是任務：對雲嶺西線五年來十一次立項申報的全過程進行複盤，梳理各環節辦理情況，形成書麵報告報縣政府。第二頁是保障：專班成員四人，從鎮裡抽三人，縣發改局抽一人；配車一輛，由鎮裡安排；協調函由縣政府辦統一出具，可持函到縣直各單位調閱相關材料。
給人，給車，給協調函。
這三樣在一個鎮乾部的手裡是很重的東西。特別是協調函，有了它，他去縣直單位調材料就不再是一個鎮的人來求，而是縣政府辦交辦的事。文件裡唯獨沒有一樣東西。
沒有寫複盤的結論口徑。
任何一份要形成報告的工作，通常都會在任務裡給一個方向，比如查清原因、提出建議、明確責任。這份文件裡三樣都沒有，它隻寫了梳理和形成書麵報告。
報告寫成什麼樣，寫到哪一層，寫不寫人，全靠陸知遠自己定。文件是九月二十二號下午到鎮裡的，齊建國把他叫了過去。
“你看過了？”齊建國道。
“看過了。”
“怎麼想？”
“我在想兩件事。”陸知遠道，“第一件，為什麼是我。第二件，為什麼是現在。”
齊建國看了他一會兒，把文件推了回來。
“小陸，我跟你說一句。”齊建國道，“這個專班的組長，按級別應該是副鎮長。”
“我知道。”
“按慣例，也應該是縣發改或者縣交通的科長。”齊建國道。
“那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是鎮裡的。”齊建國道。
“齊鎮長，我能不接嗎？”陸知遠道。
“你想不接？”齊建國道。
“我想知道我能不能不接。”
“能。”齊建國道，“你寫一份說明，說身體不好，或者說手上的活走不開，縣裡也不會為難你。”
“那這條路呢？”
“那就再等一年。”齊建國道。
這句話說完，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陸知遠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一個縣直單位的科長去調查另一個縣直單位，那叫內部矛盾；一個鎮的乾部去調查縣直單位，那叫下級向上級反映情況。前者要有人擔責任，後者出了事可以說是鎮裡的同誌不懂規矩。
“那您覺得我該接嗎？”陸知遠道。
齊建國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擦完又戴上。
“小陸，我不給你出這個主意。”齊建國道，“四年前那份材料，是我自己撤的，誰也沒逼我。”
“那您後悔嗎？”
齊建國沒有回答。九月二十三號上午，陸知遠去了一趟縣政府辦領協調函。辦完手續從樓裡出來的時候，宋修平的秘書在樓梯口叫住了他。這個秘書姓孟，三十來歲，戴一副細框眼鏡，說話很輕。
“陸主任，恭喜。”孟秘書道。
“孟秘書。”
“專班的事，縣長很重視。”孟秘書道，“文件是他親自定的稿。”
“我知道，謝謝縣長。”
“有個事我提醒你一下。”孟秘書道，“配合單位那一欄，你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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