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馬大成不接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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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日上午，陸知遠給馬大成打了第一個電話。
他要核的是一件很小的事：六合坳那條接送線，二〇二〇年以前走的是不是老鄉道。這件事不涉及案子。老線路走哪條，是村裡的事，馬大成當過村會計，他一定知道。第一個電話響到自動掛斷。第二個響了兩聲被按掉。第三個到第七個，全是響到自動掛斷。
中間他發了一條短信：大成哥，問個事，跟案子沒關係，就是問老線路。短信沒有回。馬大成這個人他認識兩年。第一次見麵是在便民服務中心門口，馬大成遞了他一根煙。那根煙他沒抽，夾在耳朵上夾了一下午。
這兩年馬大成給他跑過多少事，他心裡有數。合村並居那陣子挨家挨戶敲門的是他，服務中心掛牌以後跑檔案的是他，雲嶺西線排查三十七處點位，馬大成一處不落全跟著上了山。落石那天晚上站在車頭前麵的第三個人，就是他。
現在這個人不接他的電話。六月十三日上午，陸知遠去鎮上農商行取錢。停職以後工資照發，發的是基本部分。從農商行出來，他在台階下麵看見了馬大成。
馬大成從供銷社那邊過來，手裡拎著一袋米。兩個人的距離大概八米。馬大成看見他了。陸知遠確定他看見了，因為他的腳步變了。然後馬大成低下頭，往邊上斜了一下，從他前麵兩米的地方快步走了過去。
“大成哥。”陸知遠道。
馬大成沒停。
“大成哥。”
走出去七八步以後馬大成停了。他沒有回頭。
“陸主任。”馬大成道。
“我不是主任了。”
“我知道。”馬大成道。
“我打你七個電話，你一個沒接。”
馬大成把那袋米從右手換到左手。
“陸主任。”馬大成道，“你現在這樣，我離你遠點，對你也好。”
說完他就走了，一次頭都沒有回。這句話陸知遠在原地站著想了很久。前半句他能懂。停職的人身邊沒人，這是常識，不用解釋。這兩年他見過好幾個，誰一停職，辦公室門口第二天就乾淨了。這不叫背叛，這叫自保，是這個地方最普通的一種反應。他不怪馬大成。
他想不通的是後半句。我離你遠點，對你也好。這句話的意思是：馬大成靠近他，會給他帶來壞處。一個服務中心的臨時工，一個五十來歲的原村會計，靠近一個停職的人，能給這個人帶來什麼壞處？這不成立。除非馬大成身上還有別的東西。還有四個字：你現在這樣。
這四個字裡有一個現在。有現在，就有以後。馬大成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不像是在說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像是在說一件他已經知道要發生的事。那天下午他去了一趟柳曼那兒。
柳曼在鎮後勤，管著食堂和幾間宿舍，辦公室在一樓最裡頭。她看見他進來先把門帶上了。
“你不該來。”柳曼道。
“我知道。”陸知遠道，“我問一句就走。”
“你問。”
“馬大成家裡最近有事嗎？”陸知遠道。
柳曼沒有馬上回答。她把手裡那把鑰匙放在桌上，又拿起來。
“他兒子。”柳曼道。
“他兒子怎麼了？”
“四月份又做了一次。”柳曼道，“這是第二次了。”
“哪個醫院？”
“省裡。”柳曼道。
“花了多少？”
“這個我不知道。”柳曼道，“我隻知道他去年臘月還在跟人借兩千塊錢，四月份說做就做了。”
陸知遠沒有再問。一個五十來歲的臨時工，月工資一千八百塊，一個在省城做第二次手術的兒子。這兩個數擺在一張紙上，中間那一段空白得有人填。填的人不會白填。
“你別去問他。”柳曼道。
“我不問。”陸知遠道。
“那你打算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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