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往前跪爬了半尺。手掌按在冰渣子上。
“四叔把話撂在這。以後這大明江山，誰愛要誰要。”
“四叔就認你爹。以後你要是當了家，四叔就認你。”
“你要是還不信，四叔現在就把燕王印交出來。”
他手忙腳亂地去摸腰帶。摸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出來得急，根本沒帶大印。
動作一僵。隻能再次重重磕頭。
腦門砸在青磚上，梆的一聲。
朱允熥僵在原地。
手裡的燧發槍沉甸甸的。
他嘴巴微張。下巴快掉到了鎖子甲的衣領裡。
眼前這個在泥水裡磕頭的胖子，真的是曆史上那個踩著屍山血海登基的永樂大帝？
這卑微的樣子。這滿臉的鼻涕眼淚。
連街邊的叫花子都不如。
一陣冷風吹過。卷起院子裡的幾片落葉。
朱允熥的臉上麵無表情。
像個沒有生氣的木雕。
但他的胸腔裡。那顆心臟正以一種瘋狂的速度跳動著。
【好可怕的演技！】
朱允熥在心裡倒吸了一大口冷氣。覺得肺管子都凍住了。
【不愧是朱老四。不愧是千古一帝。】
【這隱忍。這城府。簡直讓人頭皮發麻。】
他死死盯著朱棣趴在地上的後背。
【越王勾踐臥薪嘗膽，也不過如此吧。】
【為了麻痹我。為了讓我放下戒心。】
【他居然能忍受這種胯下之辱。當著這麼多死士的麵，給我這個晚輩下跪磕頭？】
【那臉上的傷，絕對是他自己弄出來的苦肉計。】
【還把鍋甩給我那老實巴交的太子親爹？真絕了。】
朱允熥把槍托抓得更緊了。手心裡的冷汗滑膩膩的。
【他這是在試探我。】
【要是我現在順水推舟，表現出狂妄自大。他肯定覺得我是個沒腦子的草包。等他回了北平，立刻就會集結大軍殺回來。】
【行。你要演。我就陪你演。】
【大家拚演技。看誰能苟到最後。】
【我必須配合他。假裝信了他的鬼話。把這場戲圓過去。】
同一時刻。
皇城。東宮書房。
地龍的暖氣烘得屋子裡熱騰騰的。
老朱靠在太師椅上。左手端著那碗重新熱過的冰糖雪梨湯。
右手捏著個核桃。慢慢盤著。
朱標坐在大案後麵。正在批閱一本山東送來的災情折子。
突然。
那段跌宕起伏、震耳欲聾的心聲，在父子倆的腦海裡同時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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