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被老朱冷落，他晚上根本睡不著。隻能靠寫字壓著心裡的邪火。
毛筆剛落下去。書案猛地一抖。
黃銅鎮紙滑落。重重砸在他的腳背上。
一整硯台的黑墨全潑了出來。澆在他素白的長袍上。黑乎乎的一大片。
頭頂的紅漆房梁直往下掉灰渣。落進他的脖子裡。
“來人！護駕！”
門外的太監扯著破鑼嗓子喊救命。腳步聲亂作一團。
朱允炆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嘴唇發青。
他扔了手裡的毛筆。雙手死死抱住腦袋。
雙腿一軟。
他直接鑽到了寬大的黃花梨書案底下。
身子縮成一個團。後背死死頂著桌腿。
上下牙磕碰著。發出格格的響聲。
他閉著眼。滿腦子都是太廟的祖宗顯靈，要收他這個不孝子孫的命。
雙手在地上亂抓。指甲摳進青磚縫裡，摳出一手黑泥。
紫禁城。奉天殿。
老朱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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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全套的明黃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
孤零零地坐在最高處的龍椅上。
大殿的朱漆門開得大大的。冷風直往裡灌。吹得龍袍下擺呼啦啦響。
他早就把蔣瓛派出去了。把燕子嶺方圓五裡封得死死的。
他就在這等。
等孫子心聲裡的那句“地動山搖”。
腳下的金磚突然開始顫抖。
不是輕輕的晃動。是實打實的顛簸感。
純金鑄造的龐大龍椅。在白玉階上往前滑了半寸。
“刺啦”一聲。劃出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老朱身子一歪。差點從明黃軟墊上滑下來。
他雙手死死扣住龍椅的扶手。
指甲在純金的龍頭雕花上用力摳著。骨節泛出慘白色。
頭頂的盤龍藻井簌簌地往下掉著彩繪的泥皮。
落在禦案上。砸在老朱的肩膀上。
老朱沒有躲。也沒有喊護駕。
他借著扶手的力道。硬生生穩住搖晃的身子。
慢慢抬起頭。
布滿紅血絲的老眼。死死盯著殿門外西邊的夜空。
那裡。剛才閃過一抹刺眼的紅光。
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把漆黑的夜幕強行劈開了一道口子。
那聲撕裂天地的巨響。隔著十裡地。依然震得老朱耳膜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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