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姚廣孝現京城，想忽悠四叔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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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一間連招牌都爛了半邊的野茶鋪。
泥地被踩得坑坑窪窪。空氣裡飄著劣質高粱酒和汗酸味。
姚廣孝坐在最裡頭的陰暗角落。
黑色的鬥笠放在缺了角的方桌上。麵前擺著一碗粗茶。
茶麵上飄著幾根發黃的茶葉梗。
他沒喝。枯瘦的手指捏著一顆乾癟的炒黃豆。扔進嘴裡。
牙齒慢慢磨碎黃豆。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旁邊的兩張桌子坐滿了腳夫和商販。
唾沫星子橫飛。全在議論昨晚西郊那聲震天動地的巨響。
“聽說了沒？燕子嶺那邊的山頭都塌了！”
“城防營貼了告示。說是皇家供奉的道士煉丹炸了爐。”
“扯淡！什麼煉丹爐能把京城震得掉瓦片？肯定是地龍翻身。朝廷不敢認！”
姚廣孝聽著這些雜亂的議論。
狹長的三角眼微微眯起。眼底像藏著兩口枯井。
煉丹炸爐。地龍翻身。
他是個懂陰陽五行、精通機括火器的和尚。這兩種騙鬼的把戲，他一個字都不信。
那是一門威力絕倫的火器。
有人在京城外頭。在當今天子的眼皮子底下。試炮。
皇上不僅沒查。還下旨把這事強行壓了下去。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門大炮的主人。是皇上死保的人。
姚廣孝咽下嘴裡的黃豆渣。
他這幾天在京城街頭轉悠。聽到了不少風聲。
太子監國。大肆罷黜文官。提拔淮西將領。
太孫朱允炆在火器局試炮，當眾尿了褲襠。顏麵掃地。
還有那位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三皇孫。突然成了求雨的活菩薩。
這京城的水。已經被攪成了一鍋渾濁的泥漿。
老皇帝快不行了。儲君之爭已經到了撕破臉見血的地步。
亂世的苗頭，已經從這皇城根底下冒出來了。
但姚廣孝並不看好東宮裡那幾個皇孫。
文臣太弱。武將太蠢。
真正能把這天下重新洗牌的猛虎。此刻正縮在客館裡當鵪鶉。
這頭在漠北飲血吃肉的塞王。被他大哥一頓白蠟木棍子打成了縮頭烏龜。
聽說還跑去給侄子磕頭認慫。
發了斷子絕孫的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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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廣孝站起身。
從袖子裡摸出兩枚銅錢。扔在油膩的桌麵上。
銅錢打著轉兒。當啷停下。
他拿起鬥笠扣在頭上。寬大的黑袍下擺掃過門檻。
走進外頭灰蒙蒙的風沙裡。
該去見見這頭猛虎了。
深夜。燕王府臨時駐紮的別苑。
廂房裡點著兩支兒臂粗的紅燭。光線有些晃眼。
屋裡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跌打藥酒味。刺鼻。嗆人。
朱棣光著膀子。坐在拔步床邊。
古銅色的脊背上全是陳年刀疤。左邊肩膀高高腫起。透著駭人的紫紅色。
一個貼身太監拿著沾滿藥酒的棉布。雙手發抖。
小心翼翼地往朱棣的左眼眶上揉。
朱棣渾身汗毛猛地炸開。
他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直覺瞬間發作。
右手往床榻內側一探。一把抓住壓在枕頭底下的雁翎刀。
大拇指挑開繃簧。
“嗆啷”一聲。長刀出鞘。
“誰！”
朱棣厲聲暴喝。聲音像虎嘯。震得窗戶紙直響。
角落裡的太監嚇得死死捂住嘴。縮成一團。
黑暗中。沒有腳步聲。
隻聽到一聲極其平淡的佛號。
“阿彌陀佛。”
聲音沙啞。像乾枯的樹枝刮過鐵鍋。
“啪。”
一聲輕響。火折子亮起一團橘黃色的火光。
火光慢慢湊近燭芯。紅燭重新被點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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