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幾十口大鐵鍋架了起來。
底下的乾柴燒得劈啪作響。紅色的火苗舔著鍋底。
大塊的肥豬肉在沸水裡翻滾。
油花飄在上麵。混著八角大料的香味。
順著寒風。飄滿整個大營。
排隊打飯的士兵眼睛都直了。
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白肉。狂咽口水。
一勺勺濃稠的肉湯連著大塊肥肉。澆在熱騰騰的白麵餅上。
再一人發半碗燒刀子酒。
士兵們捧著碗。蹲在雪地裡。
燙得直吸溜嘴。也舍不得停下。
肉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滴。砸在滿是泥汙的衣領上。
幾口烈酒下肚。凍僵的身子瞬間暖和起來。血液在血管裡重新奔湧。
藍玉端著一海碗肉湯。走進朱允熥的營帳。
他掀開門簾。把碗重重放在矮桌上。
“殿下。”
藍玉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看著烤火的朱允熥。
眼神裡少了幾分輕視。多了一點真切的佩服。
“這頓肉吃下去。五萬大軍的命。就是你的了。”
藍玉抓起一塊骨頭咬得嘎嘣響。
“當兵的就認這個。誰給肉吃。誰給棉衣穿。誰就是活爹。”
“兵部那幫酸儒克扣糧草的陰招。被你用銀子活生生砸碎了。”
朱允熥拿木棍撥弄了一下炭火。
火星子飛起來。
“這算什麼。”
他搓了搓發熱的手掌。
“舅爺。等到了大同。你還得看一場大戲。”
他沒提火炮。藍玉也是個嘴碎的，現在還不是交底的時候。
接下來的半個月。大軍頂著風雪狂飆。
朱允熥砸錢如流水。
沿途的商販被這股龐大的購買力震動。趕著馬車主動往大軍這邊送肉送麵。
連兵部的押糧官都看傻了眼。
五萬大軍沒挨餓沒受凍。反倒個個吃得油光水滑。士氣旺得像一堆乾柴。
恨不得馬上抓幾個韃子來消食。
大同府。邊關重鎮。
天色灰暗。壓著厚厚的陰雲。
大軍在距離大同城二十裡的地方停下。
風裡飄來一股刺鼻的味道。
朱允熥坐在馬車裡。
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著肉體腐爛發臭的腥氣。
甜膩。惡心。直衝天靈蓋。
他一把推開馬車門。跳在雪地上。
捂著胸口乾嘔了兩下。吐出一口酸水。
擦乾嘴角的口水。他抬起頭。看著前方的天空。
大同城的方向。半邊天都被黑煙染成了死灰色。
藍玉騎著馬奔過來。臉色鐵青。
“殿下。大同外城破了。”
藍玉握著馬鞭的手直抖。
“探子來報。韃子屠了外城的三個衛所。正在猛攻內城。”
朱允熥腦子嗡的一聲。
他翻身上馬。動作有些笨拙。差點踩空馬鐙。
“去看看。”
他咬著後槽牙。夾緊馬腹。
帶著一隊親兵。朱允熥和藍玉狂奔向大同城。
越靠近。那股作嘔的血腥味越重。
官道兩旁的雪地被染成了暗紅色。黑色的凍血結成一塊塊硬斑。
到了大同內城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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