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就半個巴掌距離。
氣流裹著灰塵砸在臉上，眼睛睜不開。輪胎碾過地麵的聲音，悶悶帶著壓迫感的震動，從左耳穿到右耳。
洛驚鴻趴在綠化帶灌木叢裡。左臉被樹枝刮了一道。
一睜開眼，就看見紅色卡車車尾停在前麵大概六米。尾燈亮著，紅色的光暈模模糊糊。
他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腳。都還在。轉頭看另一邊。
莫允言癱坐在綠化帶另一側，渾身是土。右腿褲腿不知道什麼時候扯破了，露出膝蓋，蹭掉一塊皮，血滲出來混著泥沙。
表情很懵臉上發白，瞳孔放大喘著粗氣。
洛驚鴻從灌木叢裡爬起來。
手撐著膝蓋緩了兩秒，衝過去吼：“你差點把我後腦勺磕爛了你知不知道！”
莫允言抬頭看他，還沒來得及回嘴。視線越過洛驚鴻的肩膀。表情從憤怒變成困惑，又變成恐懼。
洛驚鴻轉頭去看。
卡車居然在倒車？！
洛驚鴻眼睛瞪的溜圓，驚恐的吼叫著：“不是你還來！！！”
紅色尾燈越來越大。倒車速度比剛才前進還快。輪胎碾碎人行道磚，碾斷綠化帶裡的矮灌木。直直過來。
洛驚鴻揪住莫允言的衣領往旁邊拽。兩人連滾帶爬撲進綠化帶後麵一塊空地。
哄——！身後巨響，卡車撞上綠化帶裡那棵老榕樹。樹乾發出不祥的斷裂聲，樹冠劇烈搖晃，葉片下雨一樣往下掉。
車停了，這次終於真的停了。
洛驚鴻趴在莫允言身上。兩人疊在地上喘氣。莫允言的心跳透過胸膛傳過來，砰砰砰砰，快得不像話。
洛驚鴻自己的心跳也快，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耳朵裡嗡嗡響。
“你……起來！”莫允言被壓得喘不上氣。
洛驚鴻翻身仰麵躺在泥地上，對著天黑喘氣。天上沒有星星。遠處城市燈光汙染把雲染成臟橘色。
“剛才那車……是不是專門衝我們來的？”氣都還沒喘勻。
“難道你還不明白嗎，它就是想撞死我們啊！”莫允言躺旁邊，聲音沙啞。
洛驚鴻側頭看那輛撞停在樹上的卡車。車廂裡黑洞洞的，看不見人。
等著駕駛室門打開，等著司機下來，然後要把那個司機摁地上問問，到底喝酒了還是吸了還是就單純想殺人。
駕駛室門的開都沒開。路燈啪一聲滅了一盞，另一盞也開始閃爍。
四周安靜得不像話。連蟲叫都沒了。
洛驚鴻手撐著，膝蓋跪在地上直發軟，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汗流浹背。
莫允言也站起來。右手按著蹭破的膝蓋，血從指縫滲出來。
他皺眉看看手掌上的血，往身上擦了擦，留下幾道暗紅印子。
“快走！”莫允言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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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哪兒去？我得看看那個——”
“我說走！”
莫允言拽住洛驚鴻的手腕往遠處拉。手指冰涼，力道大得掐進肉裡。
洛驚鴻被他拽著走了幾步，回頭又看了一眼。
車燈突然閃了一下。
——哄！是引擎重新起動了，它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宛如一頭發怒的雄獅。
“快跑！”洛驚鴻幾乎是本能喊出來。意識回過來的時候身體已經在跑了。
兩條腿不聽使喚但跑得飛快，穿著拖鞋的腳尖踢起碎石子，心臟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莫允言在旁邊跑。腿傷了，一瘸一拐，速度不慢。
突然身後卡車又動了。倒出綠化帶，車頭轉個方向，重新對準他們。
街上沒有掩體。最近巷子口在五百米外。路邊停的私家車像一排紙玩具，擋不住那種體量的卡車。
洛驚鴻跑到第三百米的時候想明白了。“他們根本跑不過一輛踩了油門的卡車。”
體力本來就不行，一千米都跑不完的人，跑三百米已經是腎上腺素在續命了。
胸口開始燒也呼吸跟不上。肺像被人抓在手裡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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