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找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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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停雲鎮是在一地的大紅碎屑裡醒過來的。
昨夜裡各家各戶放的土爆竹，將青石長街鋪了滿滿一層。那股子混合了硫磺與乾草屑的硝煙味還沒散乾淨，直往人的鼻子裡鑽。
天剛蒙蒙亮，淩休便打著哈欠，慢騰騰地將自家宅子的兩扇大門往裡拉開。
門軸剛發出“吱呀”的一聲澀響。
一個黑乎乎的身影便如同算計好了一般，猛地從門縫外的陰影裡撞了進來。
“恭喜發財，大吉大利！淩小子，老叫花來討個新春彩頭！”
來人嗓門極大，這一吼，登時把淩休瞌睡蟲給震飛了大半。
淩休打眼一瞧，太陽穴直突突。
堵在門口的不是旁人，正是那老叫花子李長風。
這老叫花今日的做派當真叫人開眼。平日裡那根片刻不離手的油綠竹竿不知藏哪兒去了。
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百衲衣上，竟落了一層紅晃晃的爆竹灰，活像個剛從爆竹堆裡爬出來的土耗子。
偏生他手裡還煞有介事地捧著個有些掉色的紅紙包，死皮賴臉地往前一遞，那雙藏在亂發下的眼睛眨巴著。
“聽聞你這體麵人還在春風酒肆存了大錢，好歹賞一壺燒刀子過年，讓老叫花也沾沾讀書人的文雅氣！”
李長風眼裡帶著狡黠嘿嘿笑著，半個身子都快擠進門檻裡了。
“大過年的，老李頭你堵門討債呢？”淩休笑罵了句，伸手揉了揉有些發緊的太陽穴，倒也懶得跟這老家夥計較。
他習慣性地將右手往懷裡一摸，打算掏幾個散碎子兒把這粘人的老貓打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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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一掏，他的指尖在衣兜裡轉了半圈，動作卻忽然微微一頓。
啊這...
懷裡空空如也...
淩休這才想起來身上除了江月昨晚送的兩個銅板身上已經沒散錢了。
那銅錢，自然是不能給的，畢竟那是供過灶王爺的，保他平安還不欠酒錢呢。
李長風見淩休摸索了半天沒動靜，頓時瞪起了一對牛眼，作勢就要往門板上靠：
“怎麼著？堂堂讀書人，過年連一文大錢都掏不出來？老叫花我可是饞了整宿的燒刀子，你可不能在大年初一觸老頭子的黴頭。”
“行了，別嚎了，少不了你的酒錢。”淩休翻了個白眼，索性將手往腰帶內側深處探去。
他在那窄窄的夾層裡摸索了片刻，終於指尖一夾，摸出了一塊碎銀子。
那碎銀子約莫有一錢重，邊緣有些毛糙，像是平日裡用銀剪鉸剩下的邊角料。但在市井買賣裡，這一錢碎銀也足夠折算成近百文銅錢了。
“接著。”
淩休屈指一彈，那一錢重的碎銀子頓時化作一道銀芒，輕飄飄卻又極準地落向李長風手裡的破紅紙包。
李長風這老叫花子雖然看似市井無賴，可那一雙招子毒辣得很。眼見落下來的不是黃澄澄的銅子，而是一抹白亮亮的銀光。
他那雙渾濁老眼登時亮了起來，右手往空中一抓，穩穩當當地將碎銀子接在手裡。老叫花拿眼一打量，眉毛登時挑了挑：
“哎喲，一錢銀子？淩小子，你這彩頭給得可夠沉的。不過，規矩就是規矩。老叫花子討的是年錢彩頭，講究個有來有往。”
“你賞了這麼大一塊銀錢，老叫花若是全吞了，來年可是要遭同行編排的？”
言罷。
隻見他在懷裡一陣摸索，隨即傳出一陣極其密集的金屬撞擊聲。
作為走南闖北的資深乞丐，李長風身上最不缺的，便是零碎銅錢。
“拿著！一錢碎銀，折合大錢九十文。今日新春，老叫花也不占你便宜，就找你八十五文！”李長風咧嘴大笑，左手猛地一揚。
那一瞬間，數十枚擦得黃澄澄、帶著泥腥氣的銅錢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劈頭蓋臉地朝淩休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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