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家是世家，世家的生存法則是首鼠兩端、多方下注。但隻要這位舅舅不站在他的對立麵，北疆的局麵就有了更大的回旋餘地。
大朝會散後，京城的暗流比殿上的爭論更加洶湧。
是夜，丞相蕭衍之府上密會不斷。
太師姬玄啟在書房獨坐至深夜，連最親近的弟子都沒能見到他。
八大軍侯各回駐地，但他們的幕僚與親信，卻在京城的酒樓茶肆中開始了新一輪的奔走與試探。
錦衣衛與鎮撫司的暗探傾巢而出，將各府動向一一記錄在案，呈送天武帝案頭。
而朝堂上被刻意忽略的那根刺，終究在私下的議論中浮出了水麵。
醉仙居，京城最大的酒樓。今夜，這裡座無虛席。
“六殿下年滿二十，卻還在京城。七殿下倒要先走了——這祖訓，難道還挑人？”
“你沒聽說？六殿下是為了定安侯府那位嫡女。嘖嘖，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什麼美人？見過的人說她不過是鄉野丫頭，充其量算清秀，連京城三流世家的閨秀都比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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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殿下什麼美人沒見過？怎麼會——”
“情之一字，最是說不清。你懂什麼。”
“聽說那個鄉下姑娘在老家還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六殿下這是橫刀奪愛啊……”
“噓！你不要命了？錦衣衛的耳目到處都是！”
角落裡，一個戴鬥笠的漢子默默喝完杯中殘酒，起身離去。
他走的是北城門的方向，腳步很快。鬥笠下，是一張年輕的、黝黑的、倔強的臉。出城門時，他停了一步，回頭望了一眼京城萬家燈火。
那座全天下最繁華的城池，在他眼中倒映出的不是留戀，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北方的夜色中。
九皇子府，密室。
蒼臨禦麵前攤著兩份密報。第一份來自北疆，上官金虹親筆。
“主公，代郡暗樁已全部就位。代郡江湖以三個幫派為首，皆不足為慮。
隻需主公一聲令下，二月堂可在半月之內完成整合。
但屬下建議暫緩——王賁將軍近日加強了代郡方向的巡防，似有防備。另，泣血軍的探子也在代郡出沒，用意不明。”
蒼臨禦放下密報，指尖輕叩桌麵。
舅舅的動作，果然不慢。泣血軍的探子去代郡，不是衝著二月堂——至少現在不是。燕屠戈是在替他看住代郡，防止其他勢力先一步滲透。
他提筆，筆走龍蛇。
第一封，發往北疆：暫緩代郡。固守雁門。泣血軍非敵，不必驚慌。繼續搜集龍血芝情報，有進展即刻回報。
第二封，發往西域：一月堂穩固西域全境，張掖郡方向不宜操之過急。
以商路為紐帶，逐步拉攏五家勢力。金沙幫與百草堂已有善意，繼續鞏固。
流雲宗此敗之後短期內不會輕舉妄動，但天刀閣的沉默不代表放棄，繼續留意。六位香主的整訓情況，下次一並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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