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耍心眼兒，我翻臉不認人！我手裡這兩顆冒煙的家夥可不是吃素的！”
那人哈哈大笑，聲音壓得很低：“好漢英雄，難怪你有這想法。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我以身家性命擔保，我要欺騙你，讓我一家不得好死。你手裡有冒煙的家夥，把我一家子全宰了，你看怎麼樣？”
湯二虎這才放心，把槍往桌上一擱：“聽你這番話，你是個實在人！我謝謝了！”
“別吵吵，聲兒太高。外頭還有巡夜的，聽見了麻煩。”
這時進來一個老婆兒，五十來歲，豁子嘴、麻子臉，走路還有點羅圈腿，手裡端著茶壺茶碗。湯二虎心裡琢磨：這男的長得不錯，這老婆可太難點兒了，這要晚上見著，比鬼都嚇人。可人家是救命恩人的家眷，他也不敢造次，趕緊站起來點了點頭。
那女人給沏了壺茶，端了幾樣點心——有槽子糕、有薩其馬，還有一碟子花生米——然後轉身退出去了，把門帶好。
那人坐到湯二虎對麵，先給二虎滿了一杯濃茶：“好漢，喝點兒釅茶敗火，肯定你這陣兒心裡頭有火。來喝幾碗。餓了吃點點心墊吧墊吧，晚上等沒事兒了，咱們好好喝幾盅。”
湯二虎還真渴了，把麵前的茶水一飲而儘，那茶燙嘴，他也顧不上了。點心可沒吃，心裡頭有事，吃不下去。
“我說朋友，方才我就問你了，請問你貴姓高名？”
那人微微一笑：“我姓王，叫王家凡，保定人。你是沒注意，咱們待這是後院，再往前走是前街。我家開了個王記當鋪，我是當鋪掌櫃的。”
湯二虎點點頭：“王掌櫃的，咱把話還得嘮透，不然的話我心裡沒底。咱倆沒見過麵，你怎麼敢收留我？究竟是為了什麼？”
王家凡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說：“好漢，方才我說的是實話，你給我們承德府除了害。你把老喬家三虎給除掉了，你本身就積了陰德了。你是不知道，喬家三虎把承德府的人哪，簡直都欺負苦了。老百姓提起他們爺仨，牙長四指，敢怒不敢言。就我這個當鋪，也沒少受他們的氣。到時候跑這砸一回，跑那鬨一頓，我就得給人家錢，不給錢你這買賣就乾不了。再跟你說，前年我得罪了老喬家，蹲了半年監獄，好懸沒把我打廢了。其實你這就算給我報仇雪恨了，我能不感謝你嗎？就出於這種關係，我才要保護你。”
湯二虎一聽，感動得熱淚盈眶。他這人最重義氣，人家對他好，他恨不能把心掏出來。他“撲通”就跪下了，梆梆磕了三個響頭：“大哥，你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無以為報。咱倆算磕頭的把兄弟！我給你當兄弟！”
王家凡樂壞了，趕緊把他攙起來：“賢弟請起，賢弟請起！這我求之不得！”
“大哥，我叫……”湯二虎剛要報名，又咽回去了。他心想，我這臭名兒不怎麼地，一般人都知道。我倒無所謂，株連了張作霖、孫烈臣，那就合不來了。他眼珠一轉，“我姓畢，叫畢不善。”
王家凡一聽，哪有叫這名兒的？知道這兄弟還沒說實話。可君子不能強人所難，也就沒往下追問。他笑著說：“必賢弟，你跟老喬家有仇？”
“他媽的欺負人！他把我一個朋友眼給打瞎了，飯碗子給砸了，因為這個我才找他報仇。”
王家凡點點頭，也不多問：“賢弟，還是那句話，這屋裡頭狹窄點兒，但是非常保險。這是我閉目養神的地方，平時沒人來。你在我家住著，吃喝不愁，暫時委屈些日子。如果你不放心，我把行李搬來，我陪著你。”
當天晚上，王家凡把鋪蓋卷搬來，跟湯二虎顛倒著睡。前半夜兩人嘮嗑，王家凡問起奉天的事，湯二虎含糊著說了幾句，始終沒敢向他交底。到了後半夜，外頭靜下來了，兩人才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天亮，湯二虎被外頭的鳥叫聲吵醒了。他睜眼一看，王家凡已經起來了，漱口水、洗臉水都給他準備好了，連牙粉都給他倒好了。湯二虎心裡一熱，趕緊下地漱口洗臉，頓時精神了不少。
可他心裡惦記著家裡頭，坐不穩立不安，抓耳撓腮的。心說我一宿沒回去，家裡非炸了不可，也不知我這老婆回沒回，老李家鳳芝怎麼樣，我娘怎麼樣？他們抓不著我，再調查清楚了，把我家裡人都抓起來怎麼辦？這活活急死人也！
王家凡看出來了，笑著說：“賢弟，你的心事我清楚。你放心，一會兒我派人出去摸摸情況。要沒事兒了，我就放你走。天黑之前，我讓你走。”
“大哥，多謝！我實在待不住了！”
“行，我頂多留你到掌燈。但是白天無論如何，你可別出門。”
“唉唉，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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