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好半晌才回過神，覺出永璉此時身在江南——富察琅嬅派出的信使說是快馬加鞭，離回來還遠得很。
同時感應到的，還有忽然發悶的胸口。傅恆又恍惚過來，自己居然忘了呼吸。隻因迷亂了現實幻覺，以為他的家人要隨著那片記憶遠去。
他劇烈地喘息起來，藉此緩解胸口的不適。這樣的體驗並不好受，他卻覺得自己從沒有如一日像現在這般清醒過。
是啊，那個孩子曾對自己託付了這樣的信任。傅恆忠於國，可也忠於家，自小發下的誓言，不就是要成為翺翔天際的海東青，為家族遮風避雨？
現在，他難道不是走在這條路上？不繼續下去，難道要眼睜睜看著那個從幼時就跟在自己身後的孩子，因為帝王的猜疑嫉妒而被打壓，進而影響他在意的其他人？
他忠於國，可皇上此舉，於國祚有何益？
如果視而不見，因為“忠”聽而不聞。
與助紂為虐有何異？與親手殺了他們又有何異？
那同樣不是傅恆。鷹可以把自己的喙啄碎，把自己的羽毛一根根拔掉，但那是為了長出更好更適合飛翔的羽翼，是為涅槃重生，而並非自斷雙臂！
想通這一點，傅恆卻並沒有覺得渾身輕鬆，巨大的，幾能把他吞沒的空虛依舊襲了上來。說到底，說到底，還不是他在做取捨？而這之中，哪一方他沒有費心費力，搭上自己大半的青春？每年去寺廟上香祈福，那名單裡麵，他誰都沒有落下，都是一視同仁的啊！
他們本該，本該是一個陣營，是一家人。本該沒有你我親疏之分。
本該如此。
終究不能如此。世上安得兩全策。
也罷，也罷，也……
這些話他沒處說，甚至他都不能表現出來，於是在外人眼裡，他不過是突兀地擡了一下手，便安安靜靜呆在了那裡。
但他站的地方是養心殿外，還是吸引了他人的注意，這不，李玉小跑著就上來了:“給傅恆大人請安。大人，日頭曬著，還請您移步廊下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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