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個懂分寸禮數的人，被傅恆這樣客氣的對待，那自然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絕無失了體麵之事。他連忙應道:“傅恆大人說得哪裡話，奴才再忙，也出不了這養心殿的地界，傅恆大人才是真的殫精竭慮，隻有奴才耽誤您的份。”
他說著，聲音低了些:“皇上還是那樣子，病情沒有惡化，可也無好轉的徵兆。皇後娘娘來了好幾次，和幾位太醫商議了許久，也沒得出什麼比較好的結果呢。”
傅恆眉眼黯淡，輕輕嘆息:“皇上一直身強體健，早年我的騎術，箭術，都有他指點的影子。崇拜仰望的目光看久了，差點忘了皇上也有自己的脆弱，病來同樣如山倒，去如抽絲。”
他喃喃著，不等李玉介麵，又貼心地轉移了話題:“罷了，此時說這等喪氣話實在不妥，還請公公莫要放在心上。既然皇上需要靜養，就請允許我，不做看望，而用處理政務這樣的實際行動，來回報皇上對我的扶持照料之大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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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手往前擡婉拒了李玉的相送，背影看上去透著一股子清淒與滄桑，彷彿是連日的公務所緻。
隻有傅恆自己知道，他做出了怎樣的抉擇，了卻了怎樣的心結。他為此與自己周旋磋磨了多年，不是沒有一勞永逸的法子，卻都因這樣那樣的原因擱置，到如今終於有了一個答案。若要形容這個答案，不美好，不圓滿，令人心痛，唯一的優點，隻是在於它能結束這一切。
他轉身，眼瞼低垂，無可避免地就落到了自己胸前。嶄新的官服上，胸膛的位置被精密地銹上了一塊同等材質的布料，上麵是極其顯眼的團龍紋樣。作為被公認的寵臣，傅恆擁有的不僅是數十年積攢的軍功，一等忠勇公的頭銜，還有皇帝賜下的四團龍補服。從規格上講，光是這件衣服，就已經可以比肩他外甥永璉的寶親王一職。
他看著那象徵祥瑞與地位的圖案，眼前卻突然閃過了一些文官同僚。他地位超然，又沒有武官該有的桀驁不馴，在朝堂上吃得很開，見過的補子自然五花八門，仙鶴，錦雞，孔雀，雲雁。其中他印象最深的，不是一品文官身上僅次於鳳凰的吉祥鳥仙鶴，而是四品文官的雲雁。
當然，這不是說他覺得這件衣服他穿膩了，想換換別人的，他隻是想到了一件比較有意思的事，為什麼武官不能得到雁子補服呢？誌存高遠，搏擊長空，不是很符合武將為帝王出生入死的誌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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