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木笑笑：“謝謝。”
她把鐵盆放在晾衣架下，拎出一條濕淋淋的被罩繞在鋼管上，握住兩端用力絞緊。女人上身穿著一件黑色UNDER ARMOUR緊身衣，袖子挽到肘部，小臂上的肌肉突起。很快，大量清水從被罩裡被擰出。女人把被罩掛在晾衣架上，抻平褶皺，擦擦額頭上的汗，又彎下腰從鐵盆裡拿起另一條被罩。
方木走過去：“我來吧。”
女人略顯詫異地看看方木，還是順從地把被罩交到他的手上。
兩個人沉默地合作。方木負責擰乾被罩，女人則負責晾曬。幾分鐘後，一大盆被罩都掛在晾衣架上。方木的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恰逢一陣微風吹來，他大口呼吸著清新的空氣，心中很是暢快。
女人抿嘴笑著，上下打量著方木：“我沒在這裡見過你。”
“我算是第二次來吧。”方木衝她笑笑，“你是這裡的護工？”
“不是。”女人搖搖頭，“不過我常來，誌願者。”
“了不起。”方木豎起大拇指，“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
“這沒什麼。情緒不好的時候，我能在這裡找到安寧。”女人拎起鐵盆，“還有不少東西要曬，能繼續幫忙嗎？”
“沒問題。”方木起身跟過去，暗自揉了揉已經開始酸脹的雙臂。
一個小時後，鬆山福利院的被褥拆洗工作全部完成，晾衣架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床單和被罩。同時，趙大姐、邢璐和其他護工操辦的晚飯也準備停當。嘴角還帶著肉渣的趙大姐來到院子裡招呼方木去吃飯。方木答應著，轉身看到女人抱著肩膀站在牆邊，麵前是旗幟般隨風微微抖動的淡紫色床單。方木剛要叫她，就看見女人抓起床單的一角，拉到鼻子下麵仔細嗅著。
“曬乾了味道會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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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回過神來，看見是他，不置可否地笑笑。隨即，她就背對著夕陽，慢慢向他走來。此時，方木才有機會仔細打量她。女人頎長纖瘦，但是看上去很結實。一頭濃密卷曲的長發垂在肩膀上，在晚霞中泛起淡淡的栗色。她的麵色安詳，五官精致，緊抿的嘴角和稍稍揚起的下巴又讓她平添了幾分堅毅的神態。
“我叫顧藍。照顧的顧，藍色的藍。”女人伸出一隻手，“你呢？”
方木也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感到突出的骨節和低於常人的溫度：“我叫方木。”
“方木。”顧藍重複了一遍，“方正之木，挺好記的。”
隨即，她就拍拍方木的胳膊：“走吧，去吃飯。”
晚飯比以往在天使堂吃過的要豐盛許多，魚肉蛋俱全，還有果汁和汽水。餐廳裡有幾張長條桌和一張圓桌。孩子們已經圍在長條桌邊安靜地吃飯。年齡最小以及無法獨立進食的孩子在護工和幾個稍年長的孩子的幫助下先吃。邢璐和趙大姐也在其中。充當臨時護工的孩子們動作熟稔，盛飯、喂飯、喝湯、擦嘴，看上去有條不紊。圓桌旁卻隻有方木和福利院的佟院長。
“方老師，別客氣，你先吃。”佟院長擰開一瓶果汁，把方木麵前的杯子倒滿，“不用等她們的。”
方木心裡明白，佟院長是把自己當作客人。這讓他覺得很別扭。再三推辭後，佟院長也隻好同意讓他先去幫忙，最後一起吃飯。
方木坐到趙大姐旁邊，看她把雞蛋羹和魚肉、米粥混在一起，喂給一個不滿周歲的男孩。看了一會兒，方木把男孩接過來，抱在自己懷裡，學著趙大姐的樣子給他喂飯。趙大姐則抱起另一個兩歲左右的失明女孩，喂給她的則是米飯、雞肉和青菜。
這工作看上去簡單，做起來卻頗不容易。方木緊張地操練了幾個回合之後，才學會把勺子準確地塞進男孩的嘴裡。他漸漸放鬆下來，甚至能和趙大姐聊上幾句。
“這福利院的夥食不錯。”方木舀起一塊雞蛋羹，吹了吹，“還挺注意營養搭配。”
“也不總是這樣。”趙大姐向桌子對麵努努嘴，“這不是顧媽媽來了嘛，改善夥食。”
方木抬起頭，看見顧藍正在給一個孩子喂飯。孩子麵容癡肥，嘴巴大張，口水混合著食物殘渣，流淌在顧藍的手臂上。她卻不以為意，低頭側目，神情專注，不時輕聲哼唱著，哄那孩子乖順地一口口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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