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兩個人重新窩在煙霧繚繞的車廂裡，和當初一樣，滿臉疲倦地尋找某個不知名的凶手。
這城市裡的記憶太多。喜樂有之，悲痛有之；溫存有之，驚懼有之。就像這秋風，暖中帶涼，成熟的芬芳伴隨著腐朽的氣息，無處不在，無所不能。
“現在可好，一個斷了腿，一個少了根手指頭。”邰偉繼續說道，“天殘地缺啊。”
方木隻是笑笑。大家都改變了許多，也失去了許多。唯有身體中的本能還在，那種咬住對方喉管不鬆口的血性還在。
他腳下用力，在這條熟悉的路上，疾馳而去。
越野車很快開到玻璃纖維廠的家屬區。沿著狹窄的水泥路麵一路緩行，最終，方木把車停在一棟老式居民樓前。
“你那個長輩還住在這裡嗎？”方木停好車，一邊解開安全帶一邊問道，“對了，他姓什麼來著？”
“顧。”邰偉簡單作答，眼睛始終盯著這棟難看的湖藍色建築，嘴裡喃喃自語，“變樣了，過去是紅色的。”
“希望老先生能在家。”方木跳出駕駛室，拉開後車門，示意邰偉下車，“順利的話，今晚咱們就能回去。”
邰偉慢慢地挪到車門旁，握住扶手，卻突然改了主意：“要不你自己去吧，我在車裡等你。”
“哦？”方木有些驚訝，“你什麼情況？”
邰偉顯然是關注係列殺人案的。而且，他在極力追憶“人魚案”在十幾年後還殘留下來的氣息和感受。為此，他不惜鑽進下水道裡去喚醒自己的記憶。然而，在真正要打開回憶之門的時候，他卻選擇留在門外。
“我腿疼。”邰偉做齜牙咧嘴狀，“你別忘了，我是殘疾人。”
“你耍什麼花樣啊？”方木又好氣又好笑，“我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三單元一樓，右手邊那個門。”邰偉忙不迭地指指居民樓，“老頭兒一個人住，很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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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他就關上車門，放下車窗，揮手驅趕方木：“快去快去。”
方木無奈，罵了一句，轉身向居民樓走去。
三單元的樓門是一扇鏽跡斑斑的墨綠色防盜門。方木看看缺失的對講機麵板，放棄了按房間號呼叫的想法。他嘗試著去拉動門把手，在刺耳的吱嘎聲中，鐵門應聲而開。
穿過黑暗的走廊，方木看到兩扇對開的、虛掩著的鐵門。方木拉開鐵門，轉向右側，在一扇灰色的鐵皮門上敲了幾下。
室內毫無回應。方木再敲，卻聽見身後的門發出哢嗒的聲響。他下意識地回頭一看，一個平頭男子從門後露出臉來。
“你找誰？”
“我找……”方木揚起拇指向身後示意。忽然，他的心裡湧起一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眼前的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定定神，一邊竭力在記憶中搜索這張臉，一邊說道：“我找顧先生。”
“老顧啊。”平頭男子似乎放鬆下來，同時，他的身後傳來孩子的嬉鬨聲，“他沒在家。”
“哦。”方木點點頭，“您知道他去哪裡了，大概什麼時候回來？”
一個小女孩在他的腿邊出現，一手抱住男子的大腿，一手拇指含在嘴裡，好奇地看著方木。
“進屋去，多多！”男子把女孩推進門裡。這個叫多多的女孩趔趄了一下，又看了方木一眼，消失在牆壁後麵，隻聽見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老顧可能去教會了。”
“教會？”
“對。”男子胡亂地指了一個方向，“橄欖山教會，就在五一商店旁邊——他準在那兒。”
方木走出三單元，看見邰偉正向這裡張望著，表情頗為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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