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柳篇：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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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抒意和遲徑庭的訂婚宴，辦得盛大而隆重。
柳家和遲家，這兩家在商場上沉浮了半輩子的龐然大物，終於因為兩個孩子的結合，在名義上徹底綁在了一起。
酒店頂層的宴會廳裡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柳青絮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應付著一波又一波前來道賀的賓客。
“恭喜柳總，恭喜池總，真是天作之合啊。”
“柳遲兩家聯姻，這可是咱們商界的大喜事！”
柳青絮微笑著點頭致意，舉杯回敬。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池堰，池堰也正好看過來，兩人視線交彙，默契地碰了碰杯，相視一笑。
在外人眼裡，他們是恩愛了一輩子的模範夫夫，是攜手扶持走過三十年的神仙眷侶。
隻有柳青絮自己知道，這笑容有多僵硬，這杯酒有多苦澀。
他好不容易才鬆了口，答應了這門親事。
不是因為釋懷，也不是因為原諒。
而是因為池堰那天晚上的那句話，
“你難道想讓孩子走我們的老路嗎？”
他不想。
所以他妥協了，他逼著自己咽下那些陳年的酸澀，去接受那個曾經讓他傷了心的兩個人，成為他的親家。
他以為，他做出了這麼大的讓步，池堰會懂。
他以為，隻要孩子們幸福了，他們這個搖搖欲墜的家，或許也能借著這股喜氣，修補一下那些早已斑駁的裂痕。
可他錯了。
錯得離譜。
訂婚宴結束的深夜，喧囂散儘，賓客離場。
柳家重新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柳青絮扯鬆了領帶，帶著一身酒氣推開了臥室的門。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隻留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
池堰沒有睡。
他坐在窗邊的沙發上，身上那套白天在訂婚宴上穿的昂貴西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棉質T恤，和一條寬鬆的休閒褲。
這身打扮，柳青絮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了。
那是三十年前，池堰還沒有進柳氏，還沒有成為那個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池總時的樣子。
“你還沒睡？”
柳青絮皺了皺眉，隨手將西裝外套扔在沙發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醉意和煩躁，
“明天還要去公司……”
“青絮。”
池堰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不起一絲波瀾。
“我們談談。”
柳青絮愣了一下，借著酒勁，他有些不耐煩地走過去，在池堰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談什麼？抒意的事我不是已經答應了嗎？你還想怎麼樣？”
池堰看著他，目光清澈而深邃，像是能穿透皮囊，直抵靈魂。
“不是抒意的事。”
池堰頓了頓，緩緩開口，吐出的字句卻如同一道驚雷，在柳青絮耳邊炸響。
“我們….離婚吧。”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柳青絮臉上的不耐煩還沒來得及褪去，就僵硬地掛在那裡，顯得滑稽又可笑。
“……你說什麼？”
過了好幾秒，柳青絮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懷疑自己聽錯了，或者是因為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我說，我們離婚吧。”
池堰一字一頓，清晰地重複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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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絮猛地站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帶倒了旁邊的茶幾，上麵的水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裂開來。
“池堰！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柳青絮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死死地盯著池堰，像是要在他臉上看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可是沒有。
池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柳青絮從未見過的陌生。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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