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手裡的動作沒停，繼續問道：
“那行，住幾天啊？這鄉下條件不好，怕你受罪。”
“住到……”
柳青絮頓了頓，目光緊緊鎖在池堰身上，直到池堰的背影微微僵硬，他才收回視線，低聲道，
“住到我想走為止。”
阿婆笑了笑，沒多問，隻是像對待每一個普通的遊客一樣問道：
“那是要算錢的。雖然不是什麼大酒店，但也不能白住。小夥子看著金貴，這屋子一晚上一百塊，包早飯。你看行嗎？”
一百塊。
對於柳青絮來說，這可能連他一瓶水的錢都不夠。
但對於這個家來說，這或許是一天的菜錢。
柳青絮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懷裡掏出錢包。
那是他昨晚唯一沒有濕透的東西。
他抽出一疊紅色的鈔票，看也沒看厚度，直接遞了過去。
“不用找了。”
阿婆看了一眼那厚厚的一疊錢，起碼有兩三千。
她皺了皺眉，有些不樂意了。
“哎喲，小夥子，你這是乾啥？我說一百就是一百，多了我可不要。我這小本生意，童叟無欺。”
阿婆雖然窮，但有骨氣。
她賺的是辛苦錢，不是施舍錢。
柳青絮拿著錢的手僵在半空。
他習慣了用錢解決問題，習慣了高高在上地施舍。
卻忘了，在這裡，在這個池堰選擇的地方，他的錢並不萬能，甚至可能是一種冒犯。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柳青絮收回錢，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
他這輩子，還沒這麼狼狽過。
給錢人家不要，說話人家不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池堰終於轉過身了。
他手裡拿著兩個雞蛋，走到阿婆身邊，輕聲說道：
“阿婆，收下吧。他是城裡人，不懂規矩，別跟他計較。”
說著，池堰從阿婆手裡接過那疊錢，抽出一張一百的遞回給阿婆，然後把剩下的錢塞回柳青絮的手裡。
指尖相觸的瞬間，柳青絮感覺到池堰手指的冰涼。
“青絮，”
池堰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
“在這裡，要守這裡的規矩。錢要正好，話要說明白。”
柳青絮握著那疊被退回來的錢，掌心滾燙。
他看著池堰，喉嚨發緊：
“什麼規矩？”
池堰沒有回答，隻是把雞蛋遞給阿婆。
“阿婆，早飯簡單點就行。煮點粥，炒個青菜。”
“好嘞。”
阿婆接過雞蛋，笑眯眯地看了柳青絮一眼，
“放心吧，餓不著你們小兩口。”
說完，阿婆提著東西去了廚房。
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柳青絮捏著那疊錢，看著他。
晨光灑在池堰的側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看起來那麼平靜，那麼淡然。
“池堰。”
柳青絮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對我？”
池堰看著窗外的遠山，輕聲道：
“那你想我怎樣對你？”
“至少……”
柳青絮咬著牙，
“別把我當陌生人。”
“我們已經離婚了。”
池堰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
“青絮，陌生人，才是我們之間最合適的關係。”
柳青絮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
最合適的關係。
原來在池堰心裡，他們之間，連恨都不剩了。
隻剩下客套的疏離。
“我不信。”
柳青絮上前一步，逼近池堰，
“三十年的感情，你說沒就沒了？池堰，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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