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漢燦爛（程少商）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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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府乃是百年高門世家，一磚一瓦皆是沉澱出來的華貴。
廳堂雕梁畫棟，廊下懸著名貴的琉璃宮燈，風吹過，流蘇輕輕搖晃。案幾上擺著官窯燒製的成套瓷具，杯盞碗碟紋樣繁複精美，件件都是貢品品級。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博古架上羅列玉器寶玩，鎏金香爐嫋嫋漫出名貴的冷香。
處處典雅，步步奢華，外人踏進這座府邸，無一不驚歎袁家的底蘊闊綽。
可落在袁善見自己眼中，滿室琳琅，歸結成簡簡單單兩個字——湊合。
再精致的青瓷食器，盛進嘴裡的飯菜，也不過是果腹之物。再名貴的香爐，燃出來的香氣，也隻是驅散屋中的濁氣。滿屋金玉擺件，看著好看，卻沒有半分煙火暖意。
偌大的宅院，無數價值連城的擺設，於他而言，僅僅是世家公子該有的排麵，是規矩，是門麵。
從小到大，他就活在這套規矩裡麵。
桌椅是湊合，餐具是湊合，住的樓閣院落也是湊合。
什麼珍饈玉盤，什麼美玉古畫，不過是用來撐住袁家門楣的物件，從來沒有一樣，是真正屬於他袁善見的。
他孤身一人，守著這座遍地華貴的空宅。
錦衣玉食樣樣不缺，卻沒有一處，能讓他覺得心安。
原來吃飯，是可以一大家子熱熱鬨鬨圍坐一桌，搶著夾菜打趣的。
原來吃飯，會有人不停往你碗裡摞吃食，生怕你少吃一口。
原來吃飯，滿桌喧囂，笑聲能掀了屋梁。
袁善見坐在窗邊，指尖輕輕摩挲那隻繡工精巧的香囊，綢緞料子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是那人送給他的。
他素來孤獨，從小到大，吃飯永遠是一人一桌，食不言寢不語，冷冰冰的飯菜，冷冰冰的廳堂，事事都隻能湊合。
眼底漫開一層淺淡的悵然，薄唇輕輕動了動，低聲呢喃。
“真好。也許往後，不必再事事湊合了。”
白日宴席上一時貪嘴，各色佳肴吃多了，夜裡腹中絞痛驟然襲來。
一陣陣脹疼絞著腸胃，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寢衣都浸得微微發潮。
袁善見蜷縮在床榻之上，眉頭死死擰起，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他心裡清楚，是貪吃積食鬨出來的毛病。可他袁善見何等要臉麵，半夜傳喚大夫，傳出去世人都要笑他袁大公子貪吃吃壞肚子。
咬著後槽牙硬扛，心中暗自寬慰，忍上一夜，熬過去便好了。
夜闌人靜，院外本該萬籟俱寂。
“吱呀——”
窗欞被人輕巧撬開，一道矯健的黑影翻身躍了進來。
程少商一身夜行勁裝，烏黑的發絲鬆鬆束起，手裡拎著一個小錦盒，懷裡還揣著鼓鼓囊囊的布囊，悄摸摸摸到床榻邊。
袁善見驟然睜眼，腹中絞痛還未散去，抬眼就撞進程少商亮晶晶的眼眸，整個人都僵住。
程少商全然不拘束，直接湊到床沿，把錦盒往他麵前一遞，又將懷裡焐得溫熱的暖水袋塞到他的腹間。
“喏，消食丸，溫水送服。暖水袋捂著肚子，能好受些。”
溫熱觸感隔著衣料熨上絞痛的肚子，一股暖意緩緩散開。
少女的氣息近在咫尺，淡淡的草木香混著她身上獨有的清爽氣息撲麵而來。
袁善見的心臟猛地狠狠一跳！
咚咚咚，擂鼓一般，心跳快得幾乎要衝破胸膛，渾身血液都衝上耳根，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他又羞又窘，又有一絲連自己都不肯承認的慌亂。
袁善見強撐著世家公子的清冷傲氣，厲聲嗬斥:
“程少商！你還要不要臉！哪家正經女娘，大半夜私闖男子臥房，還湊到旁人床榻跟前！”
程少商挑眉，手在腰間錢袋一摸，“當啷”一聲，一兩碎銀直接扔落在袁善見枕邊的錦褥上:
“喏，給你住宿費一兩。京城最貴的上房也用不了這麼多，今夜我便在你這住下。”
他堂堂膠東袁氏的少家主，府邸金玉滿堂，何等尊貴，今日竟被人拿一兩銀子來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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