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發不出半點聲音，隻覺得心口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碾碎、撕裂，疼得他渾身痙攣，眼前陣陣發黑，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雙腿也不受控製地發軟，膝蓋重重磕在岩石上，發出沉悶的脆響，可他卻渾然不覺疼痛——這是他最本能的崩潰，是極致的痛苦，讓他連站立都撐不住，連疼痛都感知不到。
龍飛星上前一步，枯瘦的手按住吳星垣顫抖到失控的肩，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來，卻暖不了吳星垣冰冷的身軀。
他老眼通紅，眼角的皺紋裡浸著淚水，聲音帶著悲涼：“星垣，穩住心神。我們趕去木屋時，暗影十三已經逃走了。春藥的藥性剛過，知薇姑娘渾身是傷、蠱毒攻心，醒來後看到星恒這副模樣，又望向崖下柳奴墜崖的方向，隻說了一句話。”
吳星垣猛地抬頭，眼底迸發出最後一絲近乎病態的希冀，那希冀像風中殘燭，微弱卻執著。
他死死盯著龍飛星，嘴唇哆嗦得幾乎咬碎，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聲音嘶啞得如同鬼魅：“她說了什麼？”
山風嗚咽著掠過懸崖，卷起龍飛星蒼老而悲涼的話語，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所有人心上，帶著刺骨的寒意：“她說——柳奴等我，我來陪你。”
“隨後，她掙開我們的手，縱身一躍，也從這裡跳下去了。”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徹底擊碎了吳星垣所有的堅持與底線，也碾碎了他心中最後一絲微弱的希冀。
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整個人癱軟著跪倒在崖邊，雙手死死摳進岩石縫隙，指甲崩裂、鮮血淋漓，順著指縫淌下，滴在岩石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紅梅——那紅梅，像極了沈知薇與柳奴落幕時的模樣。
他眼前一遍遍閃過沈知薇的身影：八麵寨初識時，她眉眼冷漠，卻在他遇險時悄悄出手；長老寨假扮落花洞女時，她眼底藏著倔強，不肯向命運低頭；百蠱青蚨秘境裡，她與他並肩作戰，哪怕身受重傷也從未鬆開他的手；寨前血戰中，她以死相拚，用身軀護著八麵寨的每一個人……
她冷漠的眼、倔強的眉、中蠱時痛苦卻不肯屈服的模樣，還有偶爾流露的、不易察覺的溫柔，全都清晰地浮現在眼前，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
可所有畫麵在這一刻轟然崩塌，隻剩下崖下翻湧的雲霧，遮天蔽日，深不見底，像一張巨大的嘴，吞噬了他所有的牽掛與溫柔。
身旁的吳星恒依舊維持著失魂的模樣，細碎微弱的呢喃一遍遍念著柳奴、念著知薇，像一根細針密密麻麻紮在吳星垣最痛的傷口上。
每紮一下，都讓他痛得渾身抽搐，也讓吳星恒眼底的空洞又深了幾分。
吳星垣開始控製不住地發抖，從肩膀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不受控製地抽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又像被烈火灼燒。
自責、痛楚、悵惘、瘋魔……所有情緒擰成一根絞索，狠狠勒緊他的頭顱，勒得他幾乎窒息。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堂弟，吼道：
“你為什麼不攔著她？”
“你為什麼不跟著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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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星垣狀若瘋魔，雙目赤紅如血，血絲爬滿眼白，臉上淚水、血水、泥土混作一團，狼狽不堪。
理智早已被極致的劇痛燒斷，隻剩下瘋癲的恨意與自責。
他猛地站起身，雙臂爆發出雷霆般的力量，一把揪住吳星恒的衣領，手指深深掐進對方脖頸，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狠狠朝著懸崖外一推！
“你去陪她們！”
“星恒！”
“住手！”
吳坤靈驚呼出聲，聲音裡滿是痛惜與絕望。
龍飛星伸手去攔，枯瘦的手指隻差一寸，卻終究還是來不及。
吳星恒甚至沒有一絲掙紮，空洞的眼睛輕輕眨了眨，目光落在吳星垣臉上，眼底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死寂的茫然，仿佛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要去哪裡。
他的身體輕飄飄向後跌去，像一片被狂風扯斷的枯葉，徑直墜入萬丈雲霧之中，轉瞬便沒了蹤影，隻餘下那細碎的呢喃還飄在風裡。
直到墜落的瞬間，他嘴裡還在輕輕呢喃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吞沒，卻清晰傳到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絲遲來的釋然：“柳奴……知薇……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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