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漢東就是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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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他敬重的老師，漢東大學政法係的教授，也是侯亮平和鐘小艾的恩師。高育良做了這麼多年漢東的政法委書記，把公檢法的各方勢力協調得滴水不漏，本身就是漢東趙家體係的重要樞紐。現在鐘家和趙立春一交換，高育良就得讓位。這個位置騰出來，不管李正去不去，漢東都要變天。如果他去了，就要麵對趙家的盤根錯節和高育良留下的舊班底；如果他不去，漢東的位置就會落到別人手裡，鐘家對他的“示好”也就成了一場空。
李正忽然覺得有些冷。他把煙摁滅，走到桌前，撥通了劉建國的電話。劉建國那邊顯然也已經收到了風聲，接起電話就說：“你收到消息了？”李正應了一聲，沉默了幾秒，然後問：“省長，漢東這個位子，我去得嗎？”
劉建國沒有馬上回答，隻是電話那頭傳來他翻動材料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劉建國才緩緩開口：“嶺南的推薦已經暫停了。漢東的政法委書記，可能過幾天就會正式提到中組部的議事日程上，你現在必須做個準備。有些話我不能在電話裡跟你細說，但你要記住——漢東是趙家的漢東，高育良又是你的老師。你回去，不是去當官，是去進一個局。你在漢南有我和周書記給你兜底，到了漢東，沒人能給你兜底。你要靠你自己。”
掛了電話之後，李正在窗前站了很長時間。窗外暮色漸濃，漢南省城的燈光次第亮起。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裡，轉身拿起桌上那本簽到一半的交接清單，慢慢合上。有些事，已經由不得他了。
漢東省委書記趙立春的辦公室在省委大樓九樓最東頭，窗戶朝南，采光極好。但今天窗簾半拉著，把午後的陽光切成一條一條的，橫在暗紅色的地毯上。趙立春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擺著一套功夫茶具，紫砂壺裡的水正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他提起壺，把茶湯緩緩注入兩隻聞香杯，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做一件極有耐心的事。
高育良坐在他對麵，雙手擱在膝蓋上，身姿端正，臉上的表情是一貫的溫文爾雅。他是漢東大學政法係教授出身，做了十幾年官，身上始終帶著一股書卷氣，笑起來不露齒，說話不緊不慢，連生氣的樣子都像在講一道法學論述題。但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趙立春手上那杯茶上，茶湯清澈透亮，他卻遲遲沒有伸手去接。
趙立春自己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用那種漢東官場特有的、帶著點南方口音的語調開了口：“育良，京城那邊來了消息，說我的事基本定了。下個月中旬，到全國人大財經委過渡，先待一段時間，後麵再看。”
高育良微微欠了欠身：“那恭喜趙書記了。這是好事，漢東的同誌們都盼著您再上台階。”
趙立春擺了擺手，笑容在臉上鋪開，但眼睛裡的東西比笑容深得多：“別急著恭喜。我走了以後，漢東這個攤子誰來接，我心裡一直沒底。你是省委副書記，又是政法委書記，論資曆、論能力、論班子排序，你都是第一人選。這幾個月我也一直在上麵幫你說話。但你應該也聽到了——上麵始終沒有給準話，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就這麼懸著。”
高育良的嘴角微微一動，那個表情很淡，但趙立春看得很清楚。高育良是聰明人，他當然知道自己為什麼上不去——漢東的水太深，趙立春在這棵大樹下盤踞了二十多年，中央對漢東的人事安排向來極為審慎。如果高育良接了省委書記，漢東的整盤棋就還是趙家的棋，上麵怎麼可能輕易鬆口？趙立春說“一直在幫他說話”，這話能信一半，另一半恐怕是幫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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