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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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輕輕合上。
蘇晚站在原地，聽著沈硯的腳步聲沿著山道漸漸遠去，直到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山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的油燈火苗晃了晃，在牆壁上投下一片搖晃的陰影。
她沒有動。
她就那樣站著，低頭看著手心裡那顆碧綠色的丹藥。凝神定心丸——師尊是這麼說的。對穩定心神有好處。師尊說她今日受驚不小，要好好休息。
蘇晚看著那顆丹藥，看了很久。
丹藥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綠光，表麵那些細密的雲紋像是活的，在她掌心的溫度下微微變幻著光澤。她將丹藥舉到眼前，湊近了看，近到睫毛幾乎要碰到丹藥的表麵。那股草木清香鑽進鼻腔，很淡，很乾淨，有點像師尊身上的味道。
她的手指慢慢收緊，將丹藥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裡，像是在捧著一隻剛出殼的雛鳥。動作輕得不能再輕，生怕多用一分力就會把它捏碎，生怕手心的溫度會讓它融化。
然後，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很淺，淺到如果有人站在旁邊，大概隻會以為她是在微笑。但那不是微笑。那是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表情——像是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的人，終於觸到了一束光。
“師尊。”
她輕輕念出這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念一句隻有自己能聽到的咒語。她感受著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過的觸感，一遍，又一遍。
“師尊。”
“師尊。”
她又念了兩聲，一聲比一聲輕，一聲比一聲慢。然後，她發出了一聲極輕極輕的笑。
那笑聲壓抑而病態，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命名的、在她胸腔裡橫衝直撞的情緒。那情緒太過濃烈，濃烈到她的身體裝不下，隻能從喉嚨裡溢出這麼一聲低低的笑。
她把丹藥捧到嘴邊，呼出的熱氣在丹藥表麵凝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她看著那層霧氣在丹藥上聚了又散，像是看到自己飄忽不定的未來。
父親死了。
母親死了。
蘇家一百多口人，一個都沒有活下來。
那些畫麵還殘留在她的腦海裡，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印上去的——父親擋在門口的背影，那背影那麼寬，那麼厚，卻在築基修士的一劍麵前薄得像紙。母親關上暗道門時最後看她的那一眼，那一眼裡有不舍，有恐懼，還有一絲如釋重負——至少女兒活下來了。後院丫鬟小翠被一刀砍倒時發出的慘叫聲，那個和她同歲的姑娘，早上還在幫她梳頭，傍晚就變成了一具倒在血泊裡的屍體。
她沒有刻意去回憶這些。這些畫麵自己在她的腦海裡翻滾，像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不斷地撞擊著籠門。
但她沒有讓眼淚流出來。
她隻是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掌心的丹藥。
那些畫麵，那些聲音，那些氣味——她強迫自己不去想。她把它們打包起來，塞進記憶的最深處，然後在那扇門上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就像小時候把不喜歡的玩具塞進床底下，塞得越深越好，直到再也看不見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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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哭有什麼用？她爹娘被她哭回來了嗎？
她現在隻有師尊了。
這個世界上，隻剩下那一個人。那個從天而降的青衣少年。那個殺了所有壞人、把她從泥地裡拉起來的人。那個對她說“從今以後，沒有人能再傷害你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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