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抬起戴著白手套的手，想抹掉臉上的泥。
手套上全是剛才寫公式沾的藍黑墨水。
這一抹，墨水混著爛泥，在臉上糊成了一團黑。活像個掛了彩的馬戲團醜角。
粗暴的動力。靈活的身段。
完全顛覆了常理。
他剛才在黑板前被數學公式擊碎的自尊心，此刻被這輛實打實的鋼鐵巨獸，徹底碾成了粉末。
他覺得胸口發悶。喘不上氣。
腳下一軟。
皮鞋踩在滑溜溜的冰麵上，徹底失去了平衡。
“撲通。”
總顧問一屁股跌坐在雪泥裡。
泥水浸透了呢子大衣的下擺。冰冷刺骨的寒意直往骨頭縫裡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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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隨從慌忙彎腰去拉他。
他手腳並用地掙紮，腳底不斷打滑，怎麼也站不起來。
絕望。
蘇聯裝甲技術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但他不甘心。
他代表的是莫斯科。他絕不能在一群連皮鞋都穿不起的華夏工人麵前低頭。
哪怕是死撐。哪怕是胡攪蠻纏。
總顧問索性坐在泥水裡。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根長得誇張的火炮身管。
手指在半空亂抓了兩下。
“花架子！”
總顧問突然扯著嗓子嘶吼起來。聲音劈了，像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老貓。
他一把推開攙扶他的隨從。手指著那根滑膛炮。
“就是個跑得快的玩具！”
他胸膛劇烈起伏。用俄語瘋狂大喊。唾沫星子亂飛。
“沒有膛線的火炮，口徑還弄這麼大！”
“炮管身徑比完全失衡！”
翻譯員嚇得躲在沙袋後麵。
探出半個腦袋，哆哆嗦嗦地翻譯。舌頭直打結。
“沒有經過實彈測試！”
總顧問雙手拍著雪地，泥水濺在臉上。
他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臉色猙獰。脖子上的肉直打顫。
“這種亂改的火炮，根本承受不住炮彈底火的膛壓！”
他吼得聲嘶力竭。
似乎隻要聲音夠大，就能把剛才丟掉的麵子找回來。
“說不定一開炮，就會直接炸膛！”
“一堆廢鐵！這就是一堆隨時會把自己炸上天的廢鐵！”
陳衛國站在台階下麵。
黃帆布軍大衣敞著口。冷風灌進胸膛。
他聽著翻譯員斷斷續續的中文，臉上的表情一點點收攏。
變成了一股凶煞的狠勁。
他打了一輩子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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