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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尾村的碼頭，從沒像今天這麼熱鬨過。
夜幕降臨，四十五條滿載而歸的機動漁船依次靠岸。探照燈將海麵打得通亮，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碼頭上的木樁都在發顫。
“拋纜！”鐵牛站在船頭，扯著嗓子大吼。
粗大的纜繩拋上岸，大壯帶著幾個漢子死死拉住，在鐵柱上繞了三圈。船體重重地靠在輪胎防撞墊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林建國早就等在岸上了。老頭子手裡攥著個算盤，脖子上掛著條擦汗的毛巾，踮著腳往船艙裡瞅。
“承業！打著啥了？這船吃水咋這麼深！”林建國聲音都在抖。
林承業從駕駛艙跳下來，穩穩落在棧橋上。他沒說話，隻是衝鐵牛使了個眼色。
鐵牛掀開蓋在船艙上的厚帆布。
探照燈的光束掃過去，金光晃了所有人的眼。滿滿一艙的大黃魚，混著還沒化完的碎冰，堆得像座小金山。魚尾巴時不時還撲騰兩下，發出“啪啪”的脆響。
“娘咧……”林建國一屁股坐在地上，算盤掉在腳邊。他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大黃魚？全是野生大黃魚？”
“爸，地上涼，起來。”林承業拉起老頭子，“這隻是一條船的。後麵還有四十四條，全滿了。”
林建國倒抽一口涼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抽過去。
水生叔從後麵的船上跳下來，滿臉紅光，像喝了二斤烈酒：“建國！發財了！咱們沙尾村這回真他娘的發財了！三百噸！保守估計三百噸！”
碼頭上瞬間炸開了鍋。留守在村裡的婦女、老人、小孩全湧了過來。
“我的老天爺，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多大黃魚！”
“這得賣多少錢啊？”
“快！快去拿筐！”
林承業拿起大喇叭，站上高處：“都安靜！”
喧鬨聲戛然而止。現在林承業在村裡的威望，比村長還管用。
“大黃魚金貴，離了冰容易壞。今晚全村老少爺們，連夜卸貨！婦女同誌們負責分揀，一等品帶冰進冷庫，二等品破肚取鰾，做鹹魚乾！大壯！”
“在！”大壯光著膀子擠出來。
“帶裝卸隊乾活！今晚工錢翻倍！”
“好嘞！”
整個沙尾村像一台精密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一筐筐金燦燦的大黃魚從船艙裡吊出來，用板車推向冷庫大院。院子裡，幾十盞大燈泡掛在樹上，照得亮如白晝。
王秀蘭帶著村裡的婦女們，圍坐在幾個大塑料盆前。每個人手裡拿著把鋒利的小刀，動作麻利地給那些品相稍差、破了皮的黃魚開膛破肚。
“翠花，你那刀下得輕點，別把魚鰾劃破了！”王秀蘭一邊飛快地清理魚內臟，一邊囑咐，“承業說了，這野生大黃魚的魚鰾，曬乾了叫花膠，比魚肉還值錢！”
“曉得嘞嬸子！”劉翠花抹了一把臉上的魚血，笑得合不攏嘴，“俺這輩子就沒乾過這麼痛快的活。俺當家的剛才偷偷跟俺說，這一趟出海，光獎金就能拿一百多塊！”
“一百多？我的乖乖，頂城裡工人小半年了！”李嬸在旁邊搭腔，“秀蘭嫂子，你家承業是天上財神爺下凡吧？”
王秀蘭心裡美得冒泡，嘴上卻謙虛：“啥財神爺，就是瞎折騰。趕緊乾活，魚化了就不值錢了。”
冷庫辦公室裡，林建國戴著老花鏡，手指在算盤上撥得飛起。“啪啪啪”的聲音響個不停。
林承業端著個搪瓷茶缸，喝著溫水，看著老頭子算賬。
“承業……”林建國抬起頭，咽了口唾沫，聲音壓得很低，“俺算出來了。三百噸，就是六十萬斤。按現在市麵上大黃魚的收購價，一斤一塊二……這、這得七十二萬啊！”
七十二萬。
在八十年代末，萬元戶都還是稀罕物。七十二萬，對一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老漁民來說，是個能把人嚇瘋的天文數字。
“爸，一塊二那是收購站壓榨漁民的價。”林承業放下茶缸，語氣平淡，“這批魚，我準備直接拉到省城去。省城海鮮批發市場，新鮮的野生大黃魚，批發價至少兩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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