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又從竹簍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紅紙包，剝開紅紙，露出裡麵兩顆包著糯米紙的糖塊。
他剝了一顆塞進姑娘嘴裡，姑娘被甜得眯起眼睛，把另一顆剝好了舉到他嘴邊。
兩人就這樣依偎在一起，分食那幾塊糕點和那包糖，絮絮叨叨地說話——“回去記得把漁網補了”，“知道了知道了”，“明天趕集買匹新布，給你做件衣裳”，“那給你也做一件”，“你會做嗎”，“不會，我去找村頭的王嫂子教”，“那算了，你不適合做這個，還是穿做好的，我多打幾網魚，攢了錢去鎮上買成衣。”。
燕潯陽偏頭看著他們。
那對夫妻的肩膀靠在一起，隔著粗布衣裳互相取暖，沒有靈力護體，沒有狐裘禦寒，冷得嘴唇發白，但誰也沒有說回去。
他抬手，修長的手指在月光下輕輕一揮，施了個隔風的結界過去。
一道極淡的暗紅色光暈無聲地籠罩了那對夫妻所在的小平地和通往崖邊的石階，將凜冽的海風儘數擋在結界之外。
那姑娘忽然覺得不冷了，有些困惑地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自己的夫君，笑著搖了搖頭，繼續靠在夫君肩上說話。
燕潯陽在看他們，沈拂知在看他。
月光明亮，照得燕潯陽那張側臉近乎透明，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沈拂知伸出手，把燕潯陽的手指從狐裘袖口裡撈出來，握進自己掌心裡。
“在想什麼？”
燕潯陽沒有回答，他把視線從遠處收回來，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
他忽然覺得很累，眼眶有些發酸。
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
就停在這裡，停在這個人身邊，不去做那個魔尊，不去管什麼魔界、什麼邪功、什麼兩百年的倒計時。
他隻是燕潯陽，這個人懷裡的燕潯陽。
可他不能。
天亮之後他還是得回去，沈拂知會繼續陪著他。
他知道沈拂知一定會的，但正因如此，他才舍不得。
舍不得讓沈拂知陪他耗在一個注定會死的人身上。
兩百年之後呢？沈拂知還有幾千年可以活，還會去很多地方、見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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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不會想起，自己曾經在雙月灣的崖頂，靠在他的肩上，一起看的這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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