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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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棧已是入夜時分。
楓含一進門就癱在椅子裡，把那隻從鳥窩裡順來的夜鷺羽毛插在桌上的粗陶茶壺裡，宣稱這是“本次搜索唯一的戰利品”。
時青路過把那根羽毛拔出來，放回楓含麵前的桌上，去後院檢查明早出發要用的靈獸馬車。
楓含嘴角動了動，還是把羽毛撿起來，端端正正地又插回了茶壺裡。
沈拂知跟掌櫃多要了一壺熱水，把房門關上，點了燈。
燕潯陽已經解了外袍，正坐在榻邊拆手腕上的紗布。
沈拂知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紗布放到一旁的銅盆邊，半蹲下身，借著燭光仔細查看那道愈合中的傷口。
指尖在距離皮膚不到一寸的位置虛虛劃過，沿著暗痕的走向從頭到尾描了一遍。
“恢複得比預計快。再有兩三天就能好全，不會留疤。”
燕潯陽低頭看著他還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沈拂知的手比他大一整圈，指節修長，虎口處還殘留著前幾日崩裂傷口愈合後新生的淡紅皮膚。
“明天去孤雲城，”燕潯陽隨意的說，“你打算怎麼查那個墜子。”
沈拂知站起身，把燭台往燕潯陽那側挪了挪，又在桌邊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孤雲城關了快一年，外麵的人進不去，裡麵的人出不來。但城裡總要用東西，糧食、藥材、布料。
能在城外撿到城裡特有的黑雲石墜子，要麼是有人偷偷出城，要麼是城外有人跟城裡人接觸過。
先不急著硬闖。孤雲城附近有個鎮子，是進山的必經之路。
以前孤雲城沒關的時候，商隊都在鎮上歇腳，茶館客棧的老板消息最靈。
先聽聽當地人的說法，如果能找到這個墜子原先的主人最好，順著人往上查。”
燕潯陽端著那杯溫水，安靜地聽著。
他喜歡聽沈拂知說這些。
沈拂知在分析局勢時和平日裡判若兩人，腦子轉得極快、能把所有可能性都考慮進去。
下一盤棋，他永遠比對手多算三步。
“如果城主不讓我們進呢。”
“那就跟他講道理。”沈拂知麵不改色。
講道理，這三個字從沈拂知嘴裡說出來，翻譯過來就是：先禮後兵，禮的部分大概能維持一炷香，兵的部分視對方的配合程度而定。
當初這人去魔界“講道理”，結果是把他城頭上的魔將全揍了一遍。
區區一座孤雲城，能在這種“講道理”麵前撐幾天，他倒是有點替那位素未謀麵的城主擔心了。
屋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是時青從後院回來了。
緊接著是楓含壓低了卻還是能聽見的抱怨——“怎麼又要熬夜畫符，明早再畫不行嗎”，然後是時青冷硬的回應——“明早你要賴床”。
兩個人壓低聲音爭了幾句，最終被時青一句“再吵就把你的臭鳥毛扔尿壺裡”徹底鎮壓。
腳步聲漸漸遠去，後院方向亮起了一盞符紙微光。
燕潯陽收回視線。
水杯裡的溫水已經被他喝了大半，他垂眼看著杯底晃動的倒影，猶豫了一瞬，但還是說了出來：“還有一件事。”
他把水杯擱在桌上。
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似乎在斟酌措辭。
短暫的安靜之後，他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沈拂知。
“之前在落霞村，你說讓我不管遇到什麼都要信你。這話，還算不算數。”
他問得很認真，認真的程度讓沈拂知瞬間意識到這不是隨口一提的閒聊。
沈拂知伸出手，把燕潯陽擱在桌上的那隻手整個攏進掌心裡。
“算數。”
“不管什麼時候，不管發生什麼事，不管是誰在你麵前說什麼。你信我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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