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同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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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勾著那粗糙的布結，燕潯陽的手終究還是頓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胸腔裡的心跳一聲重過一聲。
他知道的。
這個人一直都知道。
他那麼聰明，那麼細心，怎麼可能認不出他？
之前那些生疏的“客官”、可笑的“投懷送抱”，全是在等他先開口。
現在沈拂知不演了，這聲“潯陽”又輕又穩，落在他耳邊，像一把刀，把他百年來築起的恨、怨、痛，全劈成了千萬片。
他咬緊了牙關，鼻間全是這人身上的霜雪氣。
他設想過無數次將這騙子揪出來狠揍一頓的場景，可如今這人當真被他堵在這方寸大的床榻上，他卻連一分力氣都不敢使。
他怕這層布撕開後，底下當真是一雙再也映不出他倒影的眼睛；更怕自己一旦看清那雙盲眼，會控製不住周身翻湧的魔氣，傷了這副好不容易拚湊起來的孱弱身軀。
沈拂知如今連一道禦寒的靈力都凝不住，他若失控，輕輕一下，這人就沒了。
為什麼獨獨傷了眼睛？
是因為我之前惹你生氣，所以這一世你不想看見我，在和我鬨脾氣嗎？
這個念頭讓燕潯陽所有翻湧的暴戾都在瞬間被更大的恐懼壓了下去。
眼底那點狠戾迅速委頓成酸澀的委屈。
“騙子。”
他啞著嗓子低罵，緊接著卸了全身那副咄咄逼人的力道，靠在沈拂知的肩窩裡。
鼻尖蹭過半乾的粗布衣料，把臉埋進那片陰影裡，悶聲說道：“算得不準。誰是你道侶，惡鬼索命，是要拿活人陽氣來補的。”
這話說得蠻橫，卻透著股咬碎了牙往肚裡咽的酸楚。
原本強勢擠入指縫的手，此刻反倒被帶去了主導權，被沈拂知反客為主地握住了。
對方的體溫仍比他低，可十指交纏的力度卻穩得讓人想哭。
沈拂知原本緊繃的背脊在感覺到肩頭那股重量時，驟然鬆懈下來。
在這場不見硝煙的對峙裡，終究是燕潯陽的嘴硬心軟敗了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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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沈拂知歎了口氣。
他稍稍側過頭，清冽溫和的嗓音在逼仄的屋子裡蕩開：“是嗎……這有點難辦了。沈某如今身無長物，早知道這惡鬼這麼難纏，應該早些備聘禮才對。”
“不過既然債主都追到床頭了，沈某這條命，這副殘軀，便先抵……”
話音戛然而止。
頸側突然落下一抹溫熱，唇瓣貼上了那截脖頸。
這一觸碰帶著不甘心，又摻雜著失而複得的倉皇。
牙齒在跳動的脈絡處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一個帶著水澤的淺印，緊接著，那溫軟的觸感便順著下頜線一路向上蜿蜒。
沈拂知整個人都僵住了，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麼真實的和人親近。
在迷茫的黑暗中知道自己又在遊戲的世界裡活過來，他多少沒什麼實感。
和人相處交流總像隔著層水膜，影影綽綽，虛無縹緲。
如今失去了玩家的身份，他也隻是一個普通人。
一個，凡人。
大腦有些暈，呼吸交錯間，燕潯陽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
他的動作又急又亂，像要把這人的溫度和存在感一口一口吞進去，才敢相信他真的回來了。
沈拂知感官早已敏銳到了苛刻的地步，能清晰地聽見對方亂了分寸的心跳。
習慣了雲棲鎮的苦雨與陰冷，如今這屬於燕潯陽的氣息鋪天蓋地壓迫而來，燙得他連躲避的念頭都生不出半分。
兩人的嘴角終於碰在一處。
燕潯陽貼了上來，憑著一股執拗的狠勁，重重地壓在沈拂知的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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