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品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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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盒提在青蘿手裡，穩穩當當。
“姑娘，這日頭毒，裡頭的水晶馬蹄糕怕是有些化了。”
青蘿拿帕子扇著風，小聲抱怨了一句。
“化些也無妨，”沈妧坐在馬車裡，手裡搖著把素絹團扇，
“義母牙口不好，不愛吃太硬的，軟糯些正好入口。”
馬車在靖安侯府側門停下。
許媽媽早就等在門口，見沈妧下來，笑吟吟地迎上前，替她撐開了一把油紙傘。
“大姑娘可算來了，夫人早上起來就念叨，說這幾日總覺著嘴裡沒味，就等著姑娘的手藝呢。”
沈妧順著她的話接，道：
“是我來遲了，昨夜多熬了半個時辰的水磨粉，想讓糕點更透亮些。”
靖安侯府的花廳裡放著兩塊半人高的冰，涼絲絲的寒氣直往外滲。
謝夫人嘗了一塊馬蹄糕，細細咽了，拿帕子擦了擦手。
“難為你大熱天還想著我，”謝夫人端起茶盞，漱了漱口，
“這糕做得好，甜味壓得剛剛好，比府裡廚子做得味美。那些個廚子，做點心恨不得把糖罐子全倒進去。”
“義母不嫌棄我手笨就成。”
沈妧坐在下首，替謝夫人將碟子往近前推了推。
謝夫人目光柔和，歎了聲：
“你這孩子，府裡出了那樣大的事，也不打發個人來同我說一聲，還是許媽媽告訴我才知道。”
“本不是什麼大事，不敢拿這些來煩義母。”
“什麼大事小事，既認我一聲母親，便是我謝家的事，由不得你自己扛。”
“是女兒想得淺了，叫義母跟著擔心。”
沈妧又道，“義母放心，女兒身邊如今有人使喚，鳶尾棠梨辦事都還妥帖。”
謝夫人喝了口茶，把茶盞放下，道：
“妥帖就好，下月安國公府老太君做壽，我帶你去。”
沈妧手裡的扇子停了停。
安國公府是京城裡頂尖的門第，老太君八十大壽，去的可都是正經的皇親國戚和世家門閥。
以往沈家這樣的門第，頂多是沈崇遠在朝堂上送份賀禮，內眷是進不去正堂的。
“義母，”沈妧抿了抿唇，“女兒頭一回去這樣的人家，規矩上生疏，怕露怯，給您丟臉。”
“怕什麼。”
謝夫人橫了她一眼，語氣裡透著不容反駁的底氣，
“你跟著我，挨著我坐就是了。那些個老封君，閒著沒事，慣愛拿小輩說嘴。由她們說去，有我在呢。”
沈妧垂下眼簾，道：“那女兒就厚著臉皮，跟義母去開開眼。”
謝夫人看著她乖巧的樣子，眉眼柔和下來。
“這才像話，”她歎了一聲，
“你呀，跟你母親一個樣。事事先替別人想，自己倒縮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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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妧輕聲道：“義母還記得母親。”
“怎麼不記得。”
謝夫人把身子往引枕上靠了靠，目光望著廳外耀眼的日頭，像是陷入了舊事裡，
“她那個人，麵軟心善，吃了多少暗虧都不吭聲。”
又道：“我那時就勸她，你太老實了，這高門大院裡，老實人是要被人生吞活剝的。如今看你，又是這樣。”
沈妧低頭，看著自己裙角的折紋。
“義母的話，女兒記著了。”
門外的竹簾被人從外頭挑開，一陣夾著悶熱暑氣的風卷了進來。
謝衍跨過門檻。他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暗紋直綴，袖口挽得極整齊。進門先朝謝夫人見了禮。
沈妧站起身，微微屈膝：“世子。”
謝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頷首道：“沈姑娘。”
“衍兒來得正好，”
謝夫人笑著招手，指了指桌上的白瓷碟，
“妧兒親手做了水晶馬蹄糕。你平日雖不愛吃甜的，這個卻做得極清爽，嘗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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