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聽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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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豆端著白瓷杯回來，棠梨就跟在她後頭兩步遠的地方。
沈令儀坐在旁邊的小方桌上，手裡捏著一塊還沒咬的蓮子糕。
她看得分明，秋豆端茶時手抖了一下，杯底墊著的那方帕子並沒折進去。
兩人事前便約好，以此為暗號，意味沒找著機會。
棠梨走到沈妧身後，站定了：
“姑娘，茶房那邊亂得很，灶上連熱水都供不應求。奴婢怕秋豆燙著，便跟著一道走了一趟。”
“是該小心些。”沈妧語氣淡淡。
沈令儀的後槽牙死死咬在一起。
沈妧身邊的人，防賊一樣防著她，連去茶房倒杯水都要跟著，她根本沒下手的餘地！
“這戲台上咿咿呀呀的，吵得人腦仁疼。”
謝夫人端起茶盞，拿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妧兒，你若是覺得悶，咱們去後頭敞軒裡坐坐。”
沈妧坐在謝夫人身側，手裡搖著那柄素絹團扇，笑道：
“女兒倒不覺得悶，這出《遊園》唱得細致，杜麗娘的做派也是極講究的。”
沈令儀聽著這話，慢慢把糕點放回小碟裡，站起身走了過來。
“大姐姐陪著義母聽戲吧。”
她臉色有些白，拿帕子按了按額角，
“這廳裡冰釜放得多，冷熱一激，我反倒覺得胸口發悶。我想去南邊的水榭那邊透透氣，看看錦鯉！”
謝夫人撩起眼皮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沈妧把團扇擱在膝上：
“南邊水榭風大，你身子才好，別吹著了，讓錢嬤嬤跟著你。”
“不用了，”
沈令儀接得極快，
“錢嬤嬤是祖母撥來伺候大姐姐的，我帶走不合規矩。秋豆跟著我就行，我就在水榭邊上站一站，不多走。”
沈妧看了她一息，
沈令儀這是死活不肯帶長輩的人。
“去吧，”沈妧端起茶，“當心腳下，別再像上回在家裡那樣滑了腳。”
“大姐姐放心！”
沈令儀福了福身，帶著秋豆，順著東花廳的側門走了出去。
謝夫人看著沈令儀的背影，冷哼了一聲：
“你這妹妹，心思可全長在臉上。”
沈妧替謝夫人添了些熱水：“義母喝茶。”
戲台上換了一折《驚夢》。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東花廳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一個安國公府的藍衣小丫鬟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夫人！太夫人！不好了，有人落水了！”
安國公夫人猛地站起來，臉色鐵青：“混賬東西，今日什麼日子，誰落水了？在哪裡！”
小丫鬟指著北邊：
“在……在北邊臨水閣，連著外院馬道的那頭。是、是沈家的二姑娘！”
花廳裡瞬間炸開了鍋，各家夫人麵麵相覷。
沈妧站起身，臉上的表情半點沒變。
她道：“義母，咱們去瞧瞧。”
謝夫人把茶盞重重一擱：“走。”
一群人浩浩蕩蕩穿過長廊，趕到臨水閣時，圍在外頭的婆子們正急得團團轉，卻沒一個敢上前。
沈妧走近了，才看清裡頭的情形。
沈令儀渾身濕透，跌坐在臨水閣的青石板上，頭發貼在臉上，水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她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深紫色蟒袍，分明是皇子才能穿的規製。
五殿下李承鄴就站在她三步遠的地方。
他沒帶侍衛，身上隻剩了一件月白色的中衣，下擺還在往下滴水。
“殿下恕罪！”
安國公夫人聲音一沉，
“是府內招待不周，竟驚擾了殿下，老身這就把人帶走！沈二姑娘，你沒事吧？”
李承鄴從袖子裡摸出一方乾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上的水漬，垂眼看著地上的沈令儀。
“沈家二姑娘？”他語調懶散，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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