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今立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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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後數日，沈府裡罩著寒霜。
西苑驚變的餘波傳回，
前院書房的燈，夜夜亮到深夜，正院的小藥房也常飄著藥香。
沈崇遠忙著自保，顧氏忙著做一個賢良溫順的妻子，壽安堂裡老夫人受驚後精神不濟，往日最愛的牌局都停了。
忙，大家都忙，忙得好啊。
隻有蘅蕪居安靜，
沈妧的傷差不多好了，薄紗一圈圈纏著。
青蘿每次換藥，眼眶要紅一回。
“姑娘，世子送來的藥真好，傷口已經收得極細了。”
她用銀簪挑起一點藥膏，動作像對待瓷器，
“再養些日子，疤也就消了。”
沈妧坐在銅鏡前，神色平靜。
“留疤也無妨。”
青蘿抬頭：“姑娘別這麼說，女兒家的脖頸要緊。”
“命還在，便沒什麼要緊。”
青蘿被她噎住，眼眶又紅，低頭替她重新係好紗布。
屋外傳來腳步聲。
不急不緩，落在廊下木板上，很是穩重。
青蘿回頭看了一眼，低聲道：“是小公子。”
沈珩掀簾進來，
穿的棉長袍，外頭罩著短氅，發束整齊，懷裡抱著幾卷書。
這些日子，他像忽然長大了許多。
從前一進蘅蕪居便嘰嘰喳喳，什麼都要問，什麼都要說。
如今他進屋，先看沈妧臉色，再看炭盆火候，見她手邊茶盞空了，便順手提起小銅壺，給她添了半盞熱茶。
“姐姐今日傷口還疼嗎？”
沈妧觀察他：“好多了。”
沈珩點點頭，把書放在桌上。
“宋先生讓人送了新功課來，我已經看過一遍，稍後想去外書房把文章理一理。”
青蘿驚訝地看他：“小公子這般用功？”
沈珩沒像從前那樣得意，也未笑鬨，認真道：
“開春後要下場，我不想臨時慌亂。”
青蘿順口道：“小公子是要考春闈嗎？”
沈珩抬頭看她，神情很認真。
“青蘿姐姐，春闈不是我考的。”
青蘿一愣：“不是嗎？我聽鋪子那邊總說春闈春闈，還以為讀書人開春考試都叫春闈。”
沈珩坐下，把書卷輕輕放平。
“梁兄、裴三公子那樣已經有舉人功名的人，才考春闈。
春闈也叫會試，由禮部主持，天下舉人入京應考。
中了之後，便是貢士，再經殿試，定進士名次。”
他頓了頓，又道：
“我和大哥要考的，是童試。”
青蘿聽得認真：“童試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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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珩沒有嫌她不懂，反而耐心解釋：
“童試不隻給孩童考，凡是還沒有生員功名的人，不論年紀大小，最初都要走這一關。”
“童試分縣試、府試、院試。
先過縣試，再過府試，最後參加院試。院試過了，才算入學，成為生員，也就是大家稱的秀才。”
“有了秀才功名之後，才有資格繼續考鄉試，也就是秋闈。鄉試中了舉人，才能赴京參加春闈。”
他說得清楚，不快不慢，像把這些話早在心裡理過許多遍。
青蘿聽完，半晌才點頭。
“原來還有這麼多門道。”
沈珩道：“讀書求功名，本來就不是一日之事。一步沒走穩，後頭便容易摔。”
沈妧望著他，眼神微動，
“這話是宋先生教你的？”
“先生說過類似的話。”
沈珩低頭，看著手邊那卷《孟子》。
“但這話，也是我自己想明白的。”
屋裡靜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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