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舊剪刀一開一合的時候，發出的細響卻莫名讓鋪子裡顯得更安靜，像這個地方本來就不是拿來談生意的，而更像是專門給一些還沒死的人，臨時拚一點活路的地方。
梁承從櫃檯抽屜裡摸出一張對摺過的硬紙卡，遞到了楊間手裡。紙卡邊沿磨得起毛，上麵隻寫了一個號碼和一句很短的話，字跡發舊，卻很重，像寫的人下筆時手一點也沒抖。
晚上十點後再打。
“這是我留給你的，不是讓你閑著沒事就來問東問西。”梁承看著他，語氣不重，卻帶著很實在的告誡，“真撞上事，先說地點，再說有幾個人死了，周圍最反常的東西是什麼，別一上來就喊救命。能過去，我們會看；過不去，你至少也得把消息給別人留下。”
楊間把那張紙卡看了兩秒，收進了口袋裡。
這動作不大，可他自己心裡卻很清楚，從接下這東西開始，他就算還沒真正踏進藏影會，也已經不可能再把自己當成一個完全被蒙在外麵的普通學生了，因為普通人遇見鬼的時候，最多隻知道跑，而現在他口袋裡卻多了一條隻有死人和倖存者才會用到的路。
梁承這時又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像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目光卻仍舊停在楊間臉上：“回學校以後，先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照常上課、照常做題，但眼睛別鈍。真有什麼不對，別急著拿現成辦法往上套，先看，再記，再動。活人對鬼，輸得最快的時候，往往不是太慢，而是自以為懂了。”
他說到這裡，話還沒完全落下，楊間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張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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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間剛一接通，那頭就先撞過來一陣壓不住的亂響，像有人正在教室裡一邊往後退一邊說話，桌腿刮地、卷子被碰落、女生壓著哭腔喊老師的聲音全混在一起，聽得人後背發緊。
“楊間，你人在哪兒，趕緊回來，階梯教室這邊出事了，而且不是普通摔倒。”張偉說這句話的時候氣都喘不勻，嗓子發乾，像他自己也正站在什麼不敢亂動的位置上。
楊間眼神一下冷了下來：“誰出事了？”
“不是一個，是連著三個，幾乎挨著來的。”張偉說得又急又亂，卻偏偏因為亂，反而更像是剛從現場硬擠出來的真話，“剛髮捲沒多久，最後排有個女生彎腰撿筆，起身往過道裡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可她第二步剛一落下去，整個人就像踩進了一個本來不該有的坑裡，身子猛地往前一折，額頭當場磕在桌角上，血一下就淌下來了。老師剛衝過去，旁邊有個男生想搭手扶她，結果他自己也跟著出了事，明明前麵什麼都沒有，旁邊也沒人絆他，可他那條腿像是硬生生塞進了別人的步子裡，膝蓋當場擰了一下，摔出去的時候把一排桌子都撞翻了，連卷子都踩得到處都是。”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電話那頭明顯有人在喊“別動他”，隨後又是一陣椅子被拖開的刺耳聲音，像教室裡有不少人都在本能地後退，可誰都不敢真的跑起來。
楊間握著手機，掌心一點點發緊：“第三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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