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平常的一天第二隻鬼那條照路被拆掉以後，何凡家那棟樓表麵上很快就恢復了平常，快得甚至有些讓人不舒服，因為王阿婆被許蔓和鄰居扶回家休息以後，不過一個多小時，樓前空地上就又有人搬著小闆凳出來曬太陽，小孩騎著車繞著花壇一圈圈打轉，賣菜的小販也照樣在小區門口吆喝，午後的陽光把樓牆照得發白，彷彿上午那場幾乎要把整棟樓都卷進去的事根本沒有發生過，隻有樓道扶手上沒擦乾淨的鏡灰和窗邊還沒退盡的潮痕，提醒著少數幾個知情的人，這地方剛剛才從鬼手裡往回搶了一口氣。
楊間站在單元門外看了很久，心裡卻沒有半點鬆下來的意思，因為他已經開始明白，靈異最磨人的地方從來不是它每時每刻都壓在你頭上，而是它往往隻會在某一個瞬間把你整個人拖進水裡，等你拚了命爬上來以後，四周卻又照樣是日頭、叫賣聲、樓下晾著的被單和隔壁小孩哭著要雪糕的聲音。這樣一來，沒見過的人會覺得你大驚小怪，見過的人則隻能一邊發冷，一邊繼續把日子往下過。
而這，比單純一直逃命更折人。
藏影會的人沒有立刻走。
那麵被冬被壓過、又被黑布和銅線層層捆死的鏡子最後是由杜川和梁承一起擡上車的，動作很穩，也很熟，像他們擡走的不是一麵家用穿衣鏡，而是一件隨時可能再把什麼東西放出來的活物。何凡母親站在單元門口，眼眶還是紅的，看著那塊她兒子房裡原本再普通不過的鏡子被這樣帶走，嘴唇動了幾次，最後也隻是低聲問了一句：“它拿走以後，是不是就不回來了？”
梁承沒有安慰她，隻是很實在地回了一句：“這條路這幾天先不會再從你家窗戶走了，可外麵的東西還在不在，不是現在能打包票的事。”
這話聽著並不好受，可也正因為不好受，反而像一句真話。
何凡被折騰了這一輪以後，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層，背靠著門框站著，臉色白得發灰。可比起昨晚那種隨時會崩掉的樣子，他現在反而多了一點終於有人把事接過去了的發木，像一直壓在他房裡的東西終於被擡走以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住了這麼久的那間房子，以後再也回不到“沒出過事”的樣子了。
楊間看了他一眼，沒有安慰，隻是讓他這兩天晚上盡量別一個人待在沒開燈的屋子裡。何凡聽完以後苦笑了一下，沒反駁，因為到了這一步，誰都知道很多建議聽上去有用，可普通人的家就這麼大，燈也就這麼幾盞，夜裡總會熄，門總會關，窗簾也不可能一輩子不拉開，所以真正能做的從來不是徹底不碰，而隻是先多活一會兒算一會兒。
梁承這時已經站到了小區外麵那條背街上，朝楊間偏了下頭：“你過來一下。”
孫瑞本來也想跟，許蔓卻把他按在了街邊便利店門口的小塑料凳上，隻說了一句“你先坐著緩口氣，等會兒我問你醫院那邊的細節”，孫瑞雖然不太樂意，卻還是沒硬跟，因為今天這一趟上樓下樓已經耗掉了他不少力氣，臉色白得像一張還沒幹透的紙。
楊間跟著梁承進了街角那家賣香燭雜貨的小鋪，鋪子又窄又舊，門口堆著掃帚、鐵盆和成卷的黑布，貨架上掛著香、白蠟、紅繩和一些說不清到底是給活人還是給死人準備的小物件。老馮就坐在櫃檯後麵剪紙，剪出來的不是元寶也不是紙衣，而是一張張巴掌大的黑紙人，輪廓細長，脖子和肩線被剪得發硬發直，臉上卻什麼都不畫，隻留下一片乾乾的空白，那種空白看久了，反而比真畫出五官更讓人不舒服，像這種東西根本用不著臉，隻要往某個地方一站，就已經夠瘮人了。
梁承從冰櫃裡拿了兩瓶礦泉水，隨手扔給楊間一瓶，自己擰開喝了幾口，才靠在櫃檯邊看著他說：“你前麵碰那些鬼，都是自己摸出來怎麼躲的？”
“差不多。”
“差不多的意思，就是樣本死了幾個，你自己把該記的記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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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間沒有否認，隻點了點頭。
梁承聽完以後低低笑了一聲，可那笑裡沒有多少輕鬆，更像一種帶著疲憊的瞭然：“那你命是真硬。”
這不是誇人，楊間聽得出來，所以也沒接。
“命硬是一個條件，肯用腦子是另一個條件。”梁承把水瓶放回櫃檯邊沿，聲音慢下來一點，“外麵碰鬼還能活下來的，很多都隻佔一個，活過一次就以為下次也能靠運氣，再碰上新的東西還是拿舊辦法硬套，最後死得比第一次還快。你今天要是真把對付樓上那麵鏡子的法子，回頭用到別的鬼身上，多半也會是這個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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