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親手碰過那孩子，所以昨天回來以後一直隻把那件事當成一段小插曲，可現在事情一件接一件串起來，再遲鈍的人也該反應過來，問題很可能就出在親子區那幾十分鐘裡。兩個人正說著，前排忽然傳來椅子撞地的響聲，許晴像是被什麼猛地擰了一下，整個人都從座位上彎了下去，手指抓著桌沿，呼吸一下子亂了。
老師嚇了一跳，趕緊讓兩個女生扶她去校醫室。
人被攙起來的時候，校服下擺不小心被帶起了一截。也就是那一瞬間，站在過道邊的楊間看見，她小腹靠近肚臍的位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浮出了一圈灰青色的印子，印子很淡，可輪廓卻看得出來，像是幾根過分細小的手指從裡麵輕輕扣住了她的肚皮，隔著皮肉往外按出了一圈模糊的痕。
那不是磕碰能留下的東西。
正常的淤青不會長得那麼整齊，更不會像一隻嬰兒的手印。
許晴自己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到了校醫室門口就開始掉眼淚，抓著扶她的女生問是不是她肚子上真的有東西。校醫起先還以為是女生生理期疼得厲害，等看見那圈印子以後，臉色也變了變，隻能先給家裡打電話，讓人來接。教室裡很快又恢復了上課，可那股原本鬆散的氣氛已經徹底沒了，許多人都在偷偷往後看，像是終於開始意識到，這件事可能並不是簡單的吃壞肚子。
中午的時候，楊間沒去食堂。
他趁著辦公室沒人，借班主任手機打通了周蕾家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周蕾母親，聲音裡全是疲憊和火氣，還沒等他多問幾句，就先抱怨孩子一大早疼得在床上打滾，肚子上莫名其妙起了一圈青印，送去醫院也查不出原因，隻知道掛水止疼。楊間聽到這裡，握著話筒的手一點點收緊，最後隻說自己放學後想去看看同學，便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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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以後，他直接叫上張偉一起去了陳雯家。
陳雯家住在老城區一棟很普通的六層樓裡，樓道牆皮有些發黃，門口擺著鄰居家的舊鞋櫃和一袋還沒扔的白菜。楊間敲門的時候，裡麵先是傳來一陣拖鞋匆匆踩地的聲音，接著門被拉開一條縫，一股濃得發悶的藥味和沒來得及倒掉的嘔吐物酸氣一下就撲了出來。
開門的是陳雯母親。
她兩天像是老了好幾歲，頭髮亂著，眼睛紅得厲害，見是同學來了，先勉強讓開身子，又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追問她女兒昨天到底在遊樂園碰過什麼。楊間沒急著回，而是先往臥室裡看了一眼。
陳雯躺在床上，窗簾拉了一半，屋裡光線不算暗，可她整個人還是顯得白得嚇人。她額頭上貼著退熱貼，嘴唇乾得起皮，手背上還留著醫院紮針的青點。最讓人不安的是被子下麵的身體輪廓，她明明隻是請了兩天病假，可腹部那一塊卻已經微微鼓了起來，不像胖，也不像脹氣，更像是裡麵硬生生多塞進了什麼東西，把皮肉從底下頂了起來。
張偉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後背都綳直了。
“楊間……”他聲音發啞，像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楊間已經走到了床邊。
陳雯看見他，眼神裡先是露出一點求助似的慌，接著又有些發空，像是兩天沒怎麼真正睡過。她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幾乎快聽不清：“楊間，我是不是要死了？”
“先說你這兩天都夢見了什麼。”楊間盯著她問道。
陳雯母親被這句話問得一愣，剛想說孩子都燒成這樣了還問這些幹什麼，可陳雯自己卻一下睜大了眼睛，像是終於有人問到了最讓她害怕的地方。
“那個孩子。”她呼吸急了幾分，手指顫著抓緊被單，“遊樂園那個孩子，她每次都站在我床尾看我，我一閉眼就能看見她。她不哭，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後來我半夜被噁心得想吐，剛一張嘴，她就一下爬到了床邊。我想喊我媽，可嘴剛張開，就感覺有個冰涼冰涼的東西順著喉嚨鑽進去了，像一團活的東西一直往下爬，我當時差點被嗆死，可我媽衝進來的時候，屋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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