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肚子裡的東西從陳雯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樓下賣滷味的小店剛把燈牌打開，油鍋在門口滋啦作響，幾個下班回來的人拎著菜從旁邊經過，還在聊誰家孩子最近總生病，整個小區都和往常一樣，有人停車，有人遛狗，有人站在單元門口接電話。可楊間站在路邊，卻覺得這些再正常不過的生活聲響都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真正靠近他的，隻有陳雯被子底下那一下緩慢卻真實的鼓動。
張偉的臉色到這會兒都沒緩過來。
“那東西真在她肚子裡？”他壓著聲音問，嗓子發乾得厲害，“這他媽到底算什麼，鬼還能這麼進人身上？”
“先別慌。”楊間說道，“把昨天在親子區誰碰過那孩子、碰了多久、她跟誰最親，還有她們回家以後誰吐過、誰張過大嘴，全給我捋一遍，越細越好。”
張偉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過來。
現在最怕的不是沒東西，而是有東西卻連順序都摸不清。如果陳雯肚子裡那玩意真和遊樂園裡的孩子有關，那麼印記隻是第一步，真正出事多半還得有第二個觸發條件。隻要能把這個順序找出來，楊間至少能知道下一個會是誰，甚至能逼自己在那東西再次露頭之前，先把樣本看清楚。
兩人找了家路邊奶茶店坐下，張偉把手機翻了個遍，又在群裡問了幾個當時在場的人，最後才把那幾十分鐘的細節勉強拚了出來。
最開始是陳雯先發現那孩子，蹲下去和她說話，後來也是她抱得最久。周蕾替那孩子係過鞋帶，還牽著她走去廣播站。許晴餵過她棉花糖，也抱著她拍過一張照，但時間最短。除此之外，其他同學雖然站得近，卻沒有真正碰過她。張偉又想起陳雯母親在群裡提過，陳雯昨晚回去先吐了一次；周蕾母親則說她今早刷牙的時候乾嘔得最厲害；許晴雖然肚子上已經有印子，可到現在還隻是噁心，不怎麼敢吃東西，也一直強忍著沒真吐出來。這個順序一理出來，很多事立刻就對上了，留下印記的是接觸，真正把那東西放進肚子裡的，卻像是張嘴這一刻。
楊間沒再耽擱，直接撥通了梁承的號碼。
電話接通以後，他沒有繞彎子，把遊樂園裡遇見孩子、三個女生接連出問題、陳雯腹部鼓動，以及陳雯自述那東西是趁她張嘴時順著喉嚨鑽進去的事，盡量簡潔地全部說了一遍。梁承在那頭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道：“具體是什麼鬼，我現在也不能下定論，但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寄進去’，而是先留印，再借張嘴回肚。第一要緊的不是去醫院折騰，而是先把接觸鏈和張嘴時機都鎖死。誰先碰，誰後碰，誰已經吐過、喊過、張過大嘴，全記清楚。樣本別到處轉，照顧的人越少越好，尤其別讓第二批人再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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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決辦法呢？”楊間問。
“鬼解決不了，隻能關。”梁承說道，“真看見它本體的時候，準備黃金容器，能扣就扣，能蓋就蓋，別讓它有第二次鑽回去的機會。尤其這種鬼嬰，既然是從肚子裡爬出來的，那它真正能被關住的時候，多半也就那一瞬。你現在唯一的優勢，就是你已經知道它會從人肚子裡出來。那就盯死下一個，等它再出來的時候，想辦法把它的樣子、動作和轉移方式看清楚。很多鬼第一次見隻能逃，第二次才能談關押。”
這話不好聽，卻是實話。
掛掉電話以後，楊間立刻給許晴和周蕾家裡都傳了話，讓她們今晚誰都別亂跑，房門盡量別關死，身邊必須一直有人看著，同時盡量別吃東西、別喝大口水、別一個人刷牙洗臉，更別在沒人盯著的時候吐或者張大嘴。他甚至讓張偉先去問家裡有沒有能完全扣住東西的黃金首飾盒、金鐲盒之類的玩意，再順便買幾卷膠帶和床單。雖然他也不確定臨時拚出來的東西夠不夠用，但隻要還能試，他就不會幹坐著等死。
然而到了夜裡九點多，最先炸開的還是陳雯這邊。
楊間和張偉趕到的時候，陳雯家臥室裡的燈全亮著，桌上攤著剛從醫院拿回來的片子和藥盒，陳雯母親正一邊抹眼淚一邊用熱毛巾給女兒擦汗。床上的人已經快認不出來了，她肚子鼓得比傍晚更高了一圈，皮膚被裡麵的東西綳得發亮，幾道灰青色的小手印從肚臍周圍一路往外蔓，好像有什麼細小的手掌正在裡麵一點點換位置。
最恐怖的不是鼓，而是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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