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說明這東西挑位置挑得很準。
楊間這時候盯住了她那隻手：“去洗一下。”
趙芸立刻點頭，轉身就往廚房旁邊的小洗手池走。她顯然也嫌那層灰邪門，水龍頭一開，水聲嘩地流出來，屋裡原本已經有些發緊的空氣像被這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聲音暫時沖淡了一下。可楊間站在兩步外看著，卻一點都沒有放鬆，因為那黑灰碰到水以後並沒有像煤灰那樣立刻散開，反而順著水跡在她指縫裡越鋪越均勻，像一層極薄的墨被抹開，慢慢往手背上爬。
“肥皂。”楊間說道。
趙芸趕緊又按了洗潔精和肥皂，一遍遍搓。泡沫是白的，水也是清的，可那灰就是不掉，反而在泡沫下麵透出一種越來越明顯的焦黃色，像她皮底下那層肉正被什麼火一點點烤得發乾。等她終於把手擡起來時，客廳裡幾個人都看清了，她右手食指和中指根部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一道很淡的黑印，位置不規則，邊緣細碎，像有個孩子的手曾經輕輕在她手背上搭過一下，隻是那隻手不是活人的，而是剛從火裡拿出來的。
趙芸臉色瞬間白了：“這是什麼？”
沒人能現在就回答她。
楊間也沒想到洗手反而把東西洗得更清楚了，這算不上什麼高明試探，甚至隻能算最基礎的排除，可正因為太基礎，失敗以後才更讓人發沉，因為這意味著那層灰本來就不是髒東西，而是某種已經留下來的痕。
也就在這時，正埋頭寫作業的小姑娘忽然吸了吸鼻子，小聲說道：“媽，屋裡怎麼也有那個味了？”
這句話一出來，趙芸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老太太原本還半信半疑，聽見孫女這麼說，也慢慢把剝毛豆的手停住了。電視裡綜藝主持人的笑聲還在響，可客廳裡的每個人都像一下離那熱鬧遠了半截，隻剩那股焦糊味在屋裡一點點變重。它不是從廚房飄來的，也不是從窗外灌進來的，更像是順著趙芸那隻手，把門外那團東西一點一點帶進了這個家裡。
梁承看了一眼楊間，語氣很低：“先把人帶出去。”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老太太終於忍不住了，聲音都高了些，“不就是個站門口的小孩嗎？”
“現在別問。”梁承直接說道，“先出去，今晚別留在屋裡。”
他這句話說得太硬，硬得連爭辯都壓住了。趙芸本來就慌，連忙過去拉女兒，老太太也被這氣氛壓得沒再犟，隻是起身的時候嘴裡還在念叨樓裡是不是出了什麼事。可就在趙芸擡手去拿掛在玄關邊上的包時，楊間眼神忽然一沉。
焦糊味變了位置。
剛才那味還是散在客廳裡，像從門口一點點往裡爬，可這一刻，它卻像突然被什麼東西攏了一下，細細地聚成了一股，從客廳後麵那條狹窄走廊裡慢慢頂了出來。那條走廊不長，左邊是衛生間，盡頭是小姑娘的臥室，門虛掩著，裡麵還亮著白色檯燈。
而就在那扇半掩的臥室門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多出了一道很矮的小影子。
還是那個小男孩。
還是那件發舊的深色棉襖，還是那雙落地沒什麼聲音的黑布鞋，還是背對著他們，臉朝著門，頭微微低著，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像他從來就沒從四樓樓道裡離開過，而是順著趙芸那隻碰過他的手，自己走進了這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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