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手上的灰四樓門口那隻手伸出來的時候，楊間幾乎是本能地往前沖了一步。
“別碰他。”
他這一聲壓得很低，卻又急得發硬，樓道裡原本就綳著的空氣像是被這句話一下拽緊了。可現實裡的很多危險，偏偏就差那麼半拍。四樓那戶人家的女人顯然被樓下這句突兀的提醒驚了一下，動作也確實慢了，可她指尖還是先一步擦到了那個小男孩棉襖的肩頭。
那不是正常碰到孩子衣服該有的觸感。
女人手剛一挨上去，臉色就變了，像不是摸到了人，而是摸到了一團晾了很久、還帶著潮氣的舊紙灰。那灰並不燙，甚至還有點陰冷，可指腹擦過去的時候，卻偏偏讓人聯想到燒焦的棉絮和被火舌燎過的頭髮，彷彿那件小棉襖下麵裹著的不是一副活人身體，而是什麼被煙火熏過以後還沒完全涼透的東西。
下一秒，那個背對著門站著的小男孩動了。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像正常孩子一樣被人碰了以後縮肩、躲一下，或者轉過身來看人。他隻是把腳往旁邊輕輕挪了半步，然後就這麼保持著背對樓梯口、臉朝那扇門的姿勢，緩緩往後退去。那畫麵彆扭得讓人後槽牙都發酸，因為他明明是在下樓，腳下卻一次都沒有試探過台階，像有人提前把每一級樓梯的高低都量好了塞進了他腳底下，哪怕他從頭到尾不看，也絕不會踩空一步。
黑布鞋輕輕落下去，沒聲音，隻有那股焦糊味在這一刻陡然濃了一層。
楊間站在三樓往上看，後頸那圈本就沒完全退凈的勒緊感一下又冒了出來。他說不清這是上吊鬼的痕在提醒自己，還是單純因為眼前這一幕太不對勁，隻知道自己纏著黑布的雙手在這一瞬間同時發了緊，像皮肉下麵那股不屬於活人的死力已經先一步認出了同類。
“別追。”梁承低聲說道。
這兩個字把楊間往前邁到一半的腳又釘了回去。
他很清楚梁承這句不是慫。樣本剛露頭，規則一點都沒摸清，貿然追上去，很多時候不是解決問題，而是把自己變成下一份樣本。可理智歸理智，目光還是會不受控製地盯住那東西，因為它退下樓的樣子實在太貼近日常了，貼近到讓人忍不住去想，如果今晚站在這裡的不是他們，而隻是一個普通下班回家的住戶，看見門口堵著個小孩，多半也隻會伸手把人往旁邊領一領。
也就是這樣最普通的一下，往往最容易出事。
四樓那女人顯然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手收回去以後，人還站在門縫裡發愣，眼睜睜看著那小男孩一點點退進樓梯拐角。等他退到平台邊緣時，頭頂那盞感應燈恰好輕微閃了一下，光線掠過他後頸，楊間又清清楚楚看見了那片發黑髮焦的痕。那不是簡單一塊燙傷，更像皮肉先被火烤開，又被什麼硬生生抹平壓回了骨頭上，邊緣皺得很死，顏色黑裡透硬，像舊木頭燒裂以後結出來的一層焦殼。
隻一眼，燈光就重新穩住了。
那個小男孩也已經退下去了。
樓道裡安靜了兩秒，隨後四樓那女人才像回過神似的，聲音發緊地問了一句：“他……那是誰家孩子？”
沒人回答她這個問題。
梁承先一步帶著楊間和孫瑞上了四樓，走近以後，女人臉上的不安就更明顯了。她三十多歲，穿著件洗舊了的淺色家居服，腳邊還放著一袋剛拿進來的蔬菜，顯然真把剛才那一幕當成了居民樓裡常見的“誰家小孩亂跑”。可越靠近，就越能看出她已經開始後怕，因為她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一層極薄的黑灰。
那灰不是浮在表麵，反而像從皮膚裡慢慢滲出來的。
女人下意識在褲子側邊擦了一下，沒擦掉，反而把布料也蹭出一道淡黑的印子。更怪的是，灰一蹭開，那股焦糊味就像有了落腳點，直接順著她手邊散了出來，比剛才樓道裡聞到的更近，也更膩，像什麼濕著的東西在火裡沒燒透，悶悶地糊在鼻腔裡，怎麼呼吸都帶著一絲苦味。
“我就碰了一下。”女人自己先慌了，“真就一下，他衣服特別怪，像……像摸了燒過的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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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裡幾個人？”梁承問。
“我、我婆婆，還有我女兒。”她說道，“我老公今晚夜班，還沒回來。”
“孩子多大？”
“七歲，在屋裡寫作業。”
梁承臉色沒有任何緩和，反而更沉了一層：“先別站門口了，進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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