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十塊錢封口下午一點多，沈明珠正在櫃檯給人裁細棉布，方靜宜從後頭擠過來，手裡拿著半塊硬糖。
“明珠，你家那位大嫂出門了。”
沈明珠手裡的剪刀停在布邊。
“你瞧見了？”
“我中午去郵局寄信。她裹著頭巾，提著個布包，走得比偷糧票還快。”
方靜宜壓低嗓子。
“我喊她，她頭都沒回。”
沈明珠把裁好的布遞給顧客，收了票和錢，才問：“往哪邊去了？”
“汽車站。”
方靜宜咬碎糖塊。
“你說她是不是跑了？她那肚子，跑起來都費勁。”
“跑不了。”
沈明珠拿起掛在櫃檯邊的布尺，卷好。
“她捨不得跑。她是去堵人的。”
“堵誰？”
“能替她把月份說圓的人。”
方靜宜聽得頭皮發麻。
她早聽過林秋蘭肚子不對，也見過陸建川護得跟祖宗牌位似的。
可她沒想到，裡頭還藏著這麼多門道。
“你要去抓她？”
“我去，她防得更死。”
沈明珠掃了眼牆上的掛鐘。
“你替我跟孫主任說一聲，我家裡有點事，請半天假。”
方靜宜一把拉住她袖子。
“你別自己去。陸家那幾個人，沒一個省油的。”
“我不去抓人。”
沈明珠抽回袖子，低頭整理櫃檯。
“我找我哥去看戲。”
機床廠外，沈明遠剛從車間出來，袖口還沾著鐵屑。
他接過沈明珠遞來的紙條，看完後眉頭壓低。
“林秋蘭坐車去下河村了？”
“嗯。”
“俺也去。她敢去找張穩婆，我就把人堵在屋裡，讓她把前頭的口供再寫十份。”
沈明珠擡手攔住他。
“二哥，別逞能。張穩婆那條線已經動過，林秋蘭不會再去找她。”
“那她去下河村幹什麼？”
“找沒被我們碰過的人。”
沈明遠把紙條揉成團，又慢慢攤開。
“你想讓我跟著？”
“遠遠跟。別露麵，別說區裡調查，更別把人驚跑。”
沈明遠看著她。
“你這丫頭，現在安排我跟安排車間學徒似的。”
“學徒要是不聽話，最多廢塊料。你要不聽話，廢的是證人。”
沈明遠噎了一下。
沈明珠又補了一句。
“她手裡帶了錢，說明她要封口。能被錢封住的人，也能被規矩撬開。先讓她把話吐乾淨。”
沈明遠把帽子戴上。
“行。我跟著。她要敢回頭看，我就去路邊買根冰棍，說我出來消暑。”
“這個天吃冰棍？”
“那我就說車間爐子烤得人發暈。”
“二哥，你撒謊的時候，先把你這張要打架的臉收一收。”
沈明遠瞪她一眼，轉身去推自行車。
下河村的班車一天兩趟。
林秋蘭坐在最後一排，布包抱在懷裡，手一直壓著肚子。
車一顛，她臉上便浮出煩躁。
她今天本不該出門。
陸建川剛在政工科吃了掛落，大院裡全是閑話。
趙桂花也盯她盯得緊，生怕她肚子裡的“烈士遺腹子”出半點岔子。
可趙鐵柱回城的消息傳開，她連午飯都咽不下去。
趙鐵柱是陸建國的戰友。
當年陸建國死前，趙鐵柱就在附近。
他要是開口，03高地的事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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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建川的事也藏不住。
更要命的是，孫婆子還在下河村。
初期她孕吐得厲害，先找過孫婆子摸胎。
那老婆子一雙手摸過多少肚子，月份錯半個月都能問出來。
林秋蘭手心冒汗。
她不能讓孫婆子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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