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道舊疤從顧崢左臂內側斜著劃過，間距與人的四根手指正好對得上。
沈明珠沒有伸手。
她盯了幾秒，耳邊的動靜一股腦回來了。
有人喘得很重。
木闆床被撞得吱呀亂響，軍裝散在地上，銅扣滾到床腳。
屋裡藥味嗆人，她全身發軟，連擡手都費勁。
男人的手臂橫在她身側，燙得嚇人。
她分不清那人是誰，隻記得自己又抓又咬，四根手指摳進了對方手臂。
血沾在她指縫裡，那人也在掙紮，嘴裡反覆說著兩個字。
“出去……”
不是讓她出去。
他在沖門外的人喊。
門外有人壓低嗓子回了一句，隨後插上了門。
後麵的記憶全斷了。
沈明珠手裡的紙抖了一下。
顧崢將袖口拉下，擋住傷疤：“想起什麼了？”
“屋裡有個人。”
她開口時，嗓子有些幹。
“軍裝脫在地上，身上很燙。我抓過他的胳膊，抓出了血。”
顧崢沒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左臂，右手壓住袖口。
這個動作很短，沈明珠卻看明白了。
他也對上了。
“傷口是第二天才發現的？”
“醒來時就有。”
“在哪兒醒的？”
“廢棄醫務室最裡麵那間。”
顧崢答得很慢.
“衣服沒穿好，軍裝少了一顆扣子，頭疼了兩天。左臂除了抓傷，還有針眼。”
“針眼？”
“當時以為是任務留下的傷，沒細查。後來洗衣服，袖子上還有一小塊葯漬。”
沈明珠把酒水單折回去。
“你以前為什麼沒報？”
“我報過頭疼和記憶缺失。”
“誰接的記錄？”
“後勤值班員。他說我前一天訓練時磕過頭，讓我回去休息。兩天後，我再去問，醫務室說沒有接診記錄。”
顧崢停了停。
“營房值班冊上卻寫著，我三月十九日晚十點查過鋪，十二點回宿舍，一夜沒離開。”
“你本人沒寫？”
“簽名不是我的。”
“可值班的人沒有提出異議。”
“那晚值班的人調去外地了，查鋪記錄由別人補交。以前隻當是誰替我遮了違紀，免得我因醉酒受處分。”
“你沒喝酒。”
“對。”
兩人都沒有再往下替對方下結論。
半張焦紙，一包鎮靜葯，兩瓶臨時多領的汽水，陳小山突然得來的自行車，再加上兩個人缺失的記憶。
已經夠臟。
可還不夠完整。
沈明珠將手按在桌沿上。
掌下是粗糙的木刺，紮得指腹發疼，也讓她把剩下的畫麵壓了回去。
她問：“你記得屋裡的女人嗎？”
顧崢下頜綳了片刻。
“記得有人在哭，也記得有人抓我。我想去開門，站不起來。她推我，我也推她。”
“看清臉了嗎？”
“沒有。”
這個答案讓兩人都鬆了半口氣，又隻鬆了半口。
顧崢看向她。
“沈明珠，那晚不管發生過什麼，你沒有錯。”
“你也沒有。”
她答得快。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不是安慰。
兩個神誌不清的人被鎖進一間屋，誰都不是布這個局的人。
陸建川那些年拿“不幹凈”三個字壓她，無非是料準女人遇到這種事，會先低頭審自己。
憑什麼？
汽水不是她領的，葯不是她放的，門也不是她鎖的。
欠賬的人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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