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向漆黑窗外，眼神飄向遙遠的故鄉：“村裡鄉鄰厚道，從沒有孤兒寡母便肆意欺淩的道理。時常有人悄悄放在我家門口一籃雞蛋，農忙時節，也總會有人默默幫我家犁好荒田。”
“母親省吃儉用，把一分一厘攢下的血汗錢，全部用來供我讀書。整個羊腸嶺，隻有一位科舉落第、不願下山的老秀才，在廢棄山神廟開了個蒙學，不收銀兩，隻拿粗糧、乾柴抵學費。”
“我白日上山砍柴、挖草藥換米，傍晚背一捆木柴送到老先生家中，換半日聽講的資格。筆墨匱乏，就在青石板上練字，鍋底灰兌水當做墨汁，借來老先生僅有的幾卷四書五經，一遍又一遍手抄背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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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伯伯家的阿蕎，比我小一歲，總陪著我進山砍柴采藥。我白天學到的功課，夜裡回去再一點點講給她聽。”
溫辭靜靜佇立，安靜聽他細數過往。
“後來縣學聽聞我學業尚可，破格免去學費，隻需要自行解決食宿。每逢農閒、科考空檔，我便折返山中種地、采筍、采藥，或是去縣城商鋪抄書、替富戶代寫狀紙書信，賺取微薄盤纏。每月還要翻越凶險山嶺，回村探望老母與阿蕎。”
縣學之內，策論製藝我次次拔得頭籌，被教諭視作可塑之才，補上廩生，每月能領到官府發放的廩米，才算徹底擺脫饑一頓飽一頓的日子。
再往後，府試、院試接連奪魁，得以舉薦進入府城書院。同窗大多是徽州富商子弟、書香門第後人，唯有我一身粗布衣衫，囊中羞澀，整日埋首書卷，不參與任何應酬交際。
待到書院先生舉薦赴京會試，母親和阿蕎拿出多年全部積蓄，寥寥幾位心地良善的徽州同窗又湊了些許路費。我一路沿路給縣衙做臨時幕僚、代寫公文，邊走邊掙盤纏，千裡跋涉方才抵達京城，一舉高中狀元。陛下念我性子耿直，調入禦史台，一步步熬到如今禦史中丞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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