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四下尋找水栓，還一麵喃喃祈禱，祈望他們沒忘把水槽加滿。當汲水的輕柔聲音傳來、穩定的水流湧出之際，他不禁咧嘴一笑，總算鬆了一口氣。
“好，拿一些罐頭，別拿太多，我們可不想讓他們注意到。”
愚可絞儘腦汁設想不被發現的方法，再次探索著記不太清楚的事物。偶爾，他仍會撞到思想中那些斷層，而他總是怯懦地避開，拒絕承認它們的存在。
最後他找到一間小艙房，裡麵存放著救火設備、熔接設備，以及緊急醫療與外科必需品。
他以不太有自信的口吻說：“除非有緊急事件，他們不會來這裡。你害怕嗎，羅娜？”
“跟你在一起我就不怕，愚可。”她謙卑地答道。兩天以前，不，十二小時以前，情況還剛好相反。可是登上太空船後，兩人的性格同時起了變化，這點她毫無疑問。結果愚可成了大人，而她則變成一個孩子。
他說：“我們不能開燈，否則他們會注意到電力流失。我們必須等到休息期間才能上廁所，而且出去一定要避開值夜人員。”
通風設備突然停止運轉。不再有冰涼的空氣吹到他們臉上，遠處輕柔、穩定的嗡嗡聲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所不在的靜寂。
愚可說：“他們很快就要登船，然後我們便會進入太空。”
瓦羅娜從未在愚可臉上見到這般喜悅，他好像是個熱戀中的少年，正準備去會見情人。
如果說，當天清晨醒來的時候，愚可感到自己像個大人，他現在就是個巨人，伸開雙臂能夠擁抱整個銀河。群星成了一粒粒的彈珠，星雲則是有待掃除的蜘蛛網。
他在一艘太空船上！那些記憶像一股不斷衝回的洪流，其他的記憶隻好趕緊讓位。他很快忘掉了薊荋田、加工廠，以及瓦羅娜晚上對他輕哼的歌曲。在記憶織錦中，那些隻是暫時的補綴，如今織錦鬆斷的邊緣開始緩緩織合。
都是太空船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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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們早就把他放在一艘太空船上，他不需要花那麼久等待燒壞的腦細胞自動愈合。
他在黑暗中輕聲對瓦羅娜說：“別擔心。你將感到幾下振動，聽到一陣噪音，不過那隻是發動機引起的。還會有很大的重量壓到你身上，那是加速度。”
弗羅倫納的普通詞彙無法描述這個概念，他用的是個突然浮現心頭的詞彙，瓦羅娜根本聽不懂。
她問：“會痛嗎？”
他答道：“會非常不舒服，因為我們沒有抗加速衣來吸收壓力，不過不會持續太久。隻要靠著這麵艙壁站好，當你感到有股力量將你推向它的時候，把全身放鬆。看，已經開始了。”
他選的艙壁果然正確。當超原子推進發動機的噪音逐漸增強時，感覺上重力開始轉向，原本垂直的艙壁似乎變得越來越傾斜。
瓦羅娜抽噎了一下，然後呼吸不知不覺變得困難，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他們的胸腔沒有液壓吸收器的保護，當他們試圖吸入一點點空氣，以紓解窒息的肺臟時，喉嚨便感到好似被銼刀銼過。
愚可設法吐出幾個字，任何字句都好，隻要能讓瓦羅娜知道他在身邊，並能緩和她對未知的極度恐懼——他知道那是必然的。這隻是一艘太空船，隻是一艘極佳的太空船，可是她以前從未登上任何太空船。
他說：“等會兒當然還有躍遷，我們將進入超空間，在一瞬間穿越兩星之間大部分的距離。那一點也不會讓你難過，你甚至不會知道它發生了。跟現在比起來，躍遷簡直不算什麼，隻是體內會感到輕微抽動，然後就結束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咕嚕咕嚕地吐出來，花了好長時間才說完。
他們胸口的重量慢慢離去，將他們綁縛在牆壁上的隱形鐵鏈也逐漸鬆開，最後終於消失。這時，他們喘著氣跌在地板上。
過了好久，瓦羅娜才終於開口：“你受傷了嗎，愚可？”
“我，受傷？”他勉強笑了笑。他尚未調勻呼吸，但是聽到他竟會在太空船上受傷這種說法，他仍然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說：“我曾在一艘太空船上住了許多年，每次都有好幾個月不曾降落任何行星。”
“為什麼？”她問。她已經爬到他身邊，將一隻手放在他臉頰上，以確定他仍在那裡。
他用手臂摟住她的肩膀，她則安靜地靠在他臂彎裡，接受著如同反哺的安慰。
“為什麼？”她又問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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