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桌前翻賬冊。有人走進來了她就放下冊子，問對方想學什麼，想識字還是想算賬。她就從最基礎的開始教——教她們認鹽引上的字，教她們數清楚鋪麵上的進出賬目，教她們看懂傅家曾經用來欺壓她們的那種暗碼體例。她教得很慢，因為她知道對不識字的人來說，一撇一捺都是陌生的路。但她不著急，也不嫌慢，就在桌上鋪開紙，一筆一畫地寫，讓她們跟著描，描完一行再描下一行。
趙淩每隔幾天會路過賬局一次。他有時帶一壺熱茶放在她桌角，有時帶一張新畫好的鹽道地圖擱在她桌上，有時什麼也不帶，隻是站在門口看她一會兒，確認她在忙，就又轉身走了。
有一天傍晚，傅庭芸送走最後一個來學算賬的婦人，收拾好桌麵上的紙筆，鎖好門走出來。她沿著邊關的街道往回走，暮色已經落下來了，街邊的屋簷和牆根都浸在灰藍色的光線裡。她在巷口拐彎的時候看見了趙淩。他正站在自家院門外麵，背靠著牆，像是在等她。他的手裡沒有拿東西，隻是站在那裡，日光在他身後的牆麵上慢慢變短，最後融進了地麵的陰影裡。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站住。
"明天有事？"她問。
"沒事。"趙淩說，"今天鹽路那邊一切正常，不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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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推開院門走了進去。院子裡那棵冬青的葉子在暮色裡泛著深綠色的光，他彎腰在井台邊蹲下來，從木桶裡舀水澆那叢冬青。傅庭芸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側臉和肩背輪廓，在暮色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走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樹的橫枝下麵，伸手拉了一下係在枝頭的舊麻繩——那架秋千還在那裡，是幾個月前趙淩用她逃難時磨斷的那根草繩編的。木板是新刨的，邊緣磨得光滑，被風沙磨過之後顏色有些舊了，但很結實。她坐上去，輕輕地蕩了一下，腳尖點著地麵，微微蕩開了一段弧度。趙淩澆完冬青，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走過來，在她背後輕輕地推了一把。
她蕩得高了一些。暮色從院子四周合攏過來，把她和他都裹進了同一片安靜的光裡。
那天晚上，傅庭芸坐在門檻上，趙淩在她旁邊坐下來。夜風從院牆外麵吹進來，帶著邊關特有的乾爽和細沙的氣息。院子裡安安靜靜的，角落裡秋千的繩子在風裡微微晃了一下又停住了，像一隻正在合攏的手，在夜色的籠罩下慢慢收攏了五指。
"傅庭芸。"趙淩忽然開口叫她。
她偏頭看他。月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眉骨那道舊疤照得幾乎看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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