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家祠堂外麵那塊牌坊底下仰頭看那些名字的樣子。那些事情像一條河，從很遠的地方流過來，繞了很多彎，穿過泥濘、懸崖、沙暴、水牢——最後流到了這棵樹底下，流速慢下來了，水麵變寬了，能映出天光了。她收回思緒，看著麵前樹乾上那行字。趙淩也蹲下去看了看，然後從她手裡接過那柄短刀，在她刻的那行字下方補了一行。他刻得很快，沒有猶豫。他站起來，把刀收好，退到她旁邊站住。傅庭芸低頭看那行字，五個人字排成一列："下輩子也寫。"
她在沙地上坐了下來，背靠著胡楊樹的樹乾。樹皮有些粗糙，硌著她的後背，但她沒有挪開。趙淩也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並肩靠在那棵胡楊樹下。遠處沙丘的棱線上有一隊駱駝正在緩步行走。她靠著樹乾，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肩膀抵著她的肩膀，輕微的、實在的，像一段已經走了很遠的路終於走到了儘頭，可以坐下來歇一歇了。
黃昏的時候他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土，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她在馬背上回了一次頭——那棵胡楊樹的輪廓在暮色裡漸漸縮小，金色的樹冠在灰藍色的天際線上越來越遠，最終融進了遠方沙丘的曲線裡。她轉回頭，目視前方。趙淩騎著馬走在她旁邊，兩匹馬在暮色裡並肩行進著，蹄聲一前一後地落在沙地上。
邊關的城牆輪廓在地平線上慢慢浮出來了，城門口亮起了幾點燈火。她看見那些燈火，看見土牆上被燈火照亮的暖色區域，看見城門洞裡正在進出的人影。
她聽見趙淩在旁邊說了一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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