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北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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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長風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風把話送到不該聽的人耳朵裡。
“十天前，阿古達的斥候出現在黑石穀北麵三十裡。一共七人，都是精騎，在高坡上觀察了兩日才撤。”
蕭臨淵沒有馬上說話。
淩風手按刀柄，目光立刻掃向北麵山脊。
白溪問了一句。“他們看到了什麼？”
霍長風回答：“看到了營寨，看到了人數，也看到了我們的糧倉在哪裡。”
“你怎麼確定是阿古達的人？”
“馬蹄包著羊皮，箭壺掛在右側。這是北狄左賢王親衛的慣例。”霍長風伸出手，在地上劃了一道。“他們走的路線很特別，不是沿河穀來的，而是翻了西邊的碎石坡。普通斥候不會走那條路，太費馬力。”
蕭臨淵眯了下眼。“阿古達不會平白浪費精騎。他在評估北境的防禦空缺。”
“末將也是這麼想的。”霍長風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三百人守不住黑石穀。現在加上王爺帶來的人，也才一千五百多。阿古達手裡有兩萬騎兵，他若認真打，咱們連三天都撐不過。”
白溪看向蕭臨淵。“先到流放地再談防禦。這裡不是議事的地方。”
蕭臨淵點頭。“霍長風，帶路。”
隊伍跟著霍長風的舊部繼續北行。走了大半日，路越來越窄，兩側山坡光禿禿的，隻有灰褐色的碎石和枯黃的野草。
風比河對岸更冷，打在臉上像刀子。
福伯裹緊棉衣，抱著賬冊縮在板車上，一邊走一邊抖。
沈七湊過來。“福伯，您這表情跟屬下欠了您十兩銀似的。”
“你還真欠。”
“屬下什麼時候欠的？”
“偷餅折銀三十文，刷碗摔碎五隻折銀五十文，賭博抽水被沒收銅錢二百一十文。加上利息，剛好十兩。”
沈七的嘴張了張，合上了。
“福伯，您這賬記得也太清了。”
“老夫吃的就是這碗飯。”
前方地勢突然開闊。
淩風策馬回來。“到了。”
白溪從馬背上跳下，站在一處土坡上往前看。
眼前是一片低窪荒地，三麵環山，西北麵敞著口子，冷風從那裡灌進來。荒地中央散落著幾十間石屋，大多沒了屋頂，牆壁也塌了一半。兩口井立在石屋之間，井台長滿青苔，繩子早就爛光了。
再遠處是一片灰黑色的土地，乾裂的紋路像老人手背上的皺紋。
沒有莊稼，沒有牲畜，沒有人煙。
風呼嘯著刮過空曠的穀地，發出像哭一樣的聲音。
隊伍裡，有人倒吸涼氣。
一千五百多人站在坡上，看著這個朝廷指定的流放地，安靜得落針可聞。
福伯抱著賬冊站了很久。他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啞了。
“王府就剩這個了。”
沒有人接話。
趙鐵柱往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在山寨裡的茅房都比這寬敞。”
鐘離也沉著臉。“連像樣的圍牆都沒有。”
蕭明珠攥著登記冊，指尖發白。她低下頭，不讓別人看見自己的眼眶泛紅。
白溪從土坡上走下去。
她蹲在最近的一間石屋前，用手捏了一把地麵的土。又站起來踩了踩牆基，抬手敲了敲殘存的石壁。
石質硬實，接縫緊密。
她回頭看了一眼。“夠了。比我想的好。”
福伯愣住。“王妃，這也叫好？”
“石頭結實，不用重建地基。井雖然枯了，但井壁完整，說明地下水層還在。”白溪指向南側山坡。“三麵環山擋風，隻要把西北口子堵住，冬天能少凍死一半人。”
她轉身朝荒地深處走去。
霍長風跟在後麵，看著她一路走一路蹲下去抓土、聞土。有時候還把手插進地裡試深淺。
“王妃在乾什麼？”
淩風淡聲道：“勘察。”
“她還會這個？”
“她會的東西，說一天也說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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