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年的乾雞屎。
昨天半夜，她家那個成天在院裡打官腔的二大爺，被大頭兵硬生生扒了七級工的皮。
今天天還沒亮，劉海中就哆嗦著兩條胖腿，扛著個破鐵桶，去軋鋼廠裡頭刷茅坑了。
“這日子……還咋過啊。”
二大媽吸溜著鼻涕，兩眼發直，乾巴巴地盯著中院的方向。
她肚子咕嚕叫喚了一聲，胃裡餓得直往上冒酸水。
劉光天和劉光福兩兄弟，縮在門後的黑影裡。
劉光天揉著肚子，咽了口唾沫。
“媽，我餓了，家裡還有窩窩頭沒？”
二大媽一聽，抓起手裡的爛掃帚就往大兒子身上狠狠抽過去。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爹都去掏大糞了，你們還有臉吃！”
劉光天躲得快，掃帚苗抽在門框上，掉了一地灰。
“他掃大糞關我屁事，平時好吃的全進他自己嘴裡了，我餓死誰管我！”
劉光天小聲嘟囔著，滿臉的不服氣。
拉著弟弟又縮回了陰影裡，連廚房都不敢去，生怕被外頭巡邏的兵當成特務給斃了。
中院，賈家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裡。
棒梗縮在灶台底下，兩隻手死死按著癟進去的肚皮。
胃裡像有把帶鋸齒的鋼刀在來回拉扯，疼得他冷汗直流，直抽冷氣。
從昨晚他奶奶尿了褲子被扔上卡車。
他親爹被那個當兵的一腳踩碎手骨昏死過去。
到現在，整整一天一夜，沒一粒米進過他這個賈家獨苗的嘴。
他媽秦淮茹也不見人影，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屋裡連個火星子都沒有，水缸裡的水凍成了死疙瘩，砸都砸不開。
“想餓死小爺？呸！你們也別想吃安穩飯！”
棒梗咬著後槽牙，牙齦滲出一絲鐵鏽味的血。
他那雙三角眼在黑暗裡閃著綠幽幽的凶光，活像隻餓極了的野狗。
往日裡，隻要他喊一聲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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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奶奶賈張氏準能從陸家或者傻柱那兒搶口吃的塞他嘴裡。
現在靠山全倒了，他骨子裡那股白眼狼的陰毒勁兒，全順著骨髓冒了出來。
他扶著灶台邊緣，慢慢爬起身。
餓得兩腿發軟，膝蓋磕在灶坑邊的碎磚上，他愣是一聲沒吭。
順著門縫，他偷偷往外瞄。
對麵，就是原本易中海住的那兩間寬敞的大正房。
大紅漆的門板上，貼著兩條慘白的軍管會封條，在冷風裡嘩啦啦地響。
那房子現在歸老陸家了。
昨天半夜，他可是親眼瞅見一箱箱的鐵皮罐頭、大白饅頭，被大兵搬進了那屋。
那股子化開的豬油混著肉香的味道，到現在還勾著他的魂。
棒梗往掌心淬了口帶血的唾沫。
兩手在臟棉襖上用力蹭了蹭，指甲裡全是黑泥。
他悄無聲息地推開自家後窗戶的一條縫。
這窗戶正對著易中海那房子的後牆根。
冷風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他根本顧不上疼。
身子像條滑溜的泥鰍，順著窗台“哧溜”一下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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