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李副廠長想給下馬威？反手撤他的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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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科長那破鑼嗓子在半空劈了岔。
漢陽造黑乎乎的槍管，直愣愣地指著高台上的陸烽。
一股子混著隔夜酸臭酒氣的白霧，順著他的大黃牙縫往外噴。
廠房頂上的大煙囪呼呼冒著黑煙。
煤渣灰落在四千多號工人的頭頂上。
李副廠長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兩個小乾事。
他穿著那件領口扯開的藏青呢子大衣，大背頭讓風吹散了幾綹，黏在油光鋥亮的腦門上。
昨晚在人事科被撤職？他壓根沒當真。
紅星廠可是他姓李的地盤，他手裡養著這四五十號帶槍的保衛乾事，這就是他在四九城橫著走的底氣。
“你笑個屁！”李副廠長指著台上，肥厚的手掌直哆嗦。
他挺著那個塞滿油水的啤酒肚，皮鞋重重跺在水泥地上，踩碎了一塊凍硬的泥巴。
“大夥兒都瞅瞅！都給我睜大眼睛瞅瞅！”
他扯著嗓門吼，轉身衝著後頭烏泱泱的工人。
“這就是上麵派來的大領導！毛都沒長齊的生瓜蛋子！”
他噴著唾沫星子，胳膊在半空中用力揮舞。
“軍管？他懂個屁的軍管！他知道高爐裡煉的是啥鋼嗎？”
“他知道車床轉一圈要吃多少煤嗎？啊！”
工人群裡傳出幾聲低微的議論聲。
李副廠長見火候到了，趕緊往裡添乾柴。
“大夥兒累死累活乾一個月，就指著那點定量糧養家糊口。”
“這幫扛槍的一來，規矩全改，這是要砸咱們飯碗，斷咱們的活路啊！”
“你們說，咱們能答應嗎？能由著外行瞎指揮嗎！”
這幾句話，算是精準戳在工人們的肺管子上了。
人群裡瞬間起了一陣低微的騷動。
幾個平時跟保衛科走得近的刺頭，扯著脖子跟著起哄。
“對啊！憑啥讓當兵的管生產！”
“斷人財路等於殺人父母！咱們不乾！”
聲浪一波接著一波往上拱。
楊廠長站在高台上，兩腿軟得跟麵條似的。
他嘴唇哆嗦著，想上前去奪話筒。
“老李！你瘋啦！快讓你的人把槍放下！這是要掉腦袋的……”
風一嗆，他後半句話全變成了劇烈的咳嗽，咳得彎了腰。
李副廠長咧著嘴，臉上泛起得意的油光。
他扭頭衝著王科長使了個眼色。
王科長立馬心領神會。
“媽的，還愣著乾啥！給首長亮亮咱的家夥什！”
他衝著身後那四五十號保衛乾事吼了一嗓子。
“哢啦！”
“嘩啦啦！”
錯亂又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水泥空地上接連炸開。
幾十條長短不一的破槍，全被這幫保安拉動了槍栓。
槍管摩擦的聲音刺撓著人的耳膜。
空氣裡彌漫起一股濃烈的槍油味兒。
底下前排的工人嚇得直往後退。
人踩人，腳踩腳，擠倒了好幾個乾瘦的學徒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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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烽單手揣在中山裝的兜裡。
他站在生鏽的麥克風前，黑眸死死鎖著台下這幫跳梁小醜。
冷風吹得他衣角貼在勁瘦的腰杆上。
他沒發火。
胸腔裡反而滾出一聲短促的悶笑。
這笑聲順著擴音喇叭砸下來。
比後山刮過來的白毛風還凍人。
李副廠長聽見這笑，腦門上的青筋突突亂跳。
“你他娘的裝什麼大尾巴狼！”
他急赤白臉地指著台子。
“這是民意！我勸你哪來的滾回哪去！別在這兒礙眼！”
陸烽連半個字的廢話都沒給。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大拇指隨意地搭在一起。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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