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全城的紅綠燈一起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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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9:50，莊遙的食指懸在交通對講鍵上。監控牆右下角的時間每跳一下，她眼皮就跟著動一下。平台通知掛在屏幕角落，白底黑字，語氣公事公辦：今晚二十二點，部分公共設施停用。晚高峰剛退潮，三條主乾道上的車流還有餘溫，一輛接一輛，速度不快，卻從未斷流。
22:00:00。
三個路口同時暗了。紅綠燈燈箱裡的顏色像被抽走似的，一截一截褪成灰白。地庫欄杆抬到一半卡住，不再落下。過街廣播發出一聲短促電流雜音，然後徹底啞掉。兩座天橋的電梯在運行中急停，轎廂門死死咬住，再也打不開。
莊遙按下對講鍵。“紅路口，北向南優先，綠燈方向車流沒清空，別放東西向——”
她話音沒落，對講裡炸了鍋。黃路口有人喊公交橫了，紅路口有人報燈箱歪了，地庫那邊說欄杆卡死車輛堵到坡道中段。三四道聲音疊在一起，誰也聽不清誰。莊遙把對講貼到耳邊，眉頭越擰越緊，最後猛地按下截斷鍵：“一個個說！黃路口先說——不對，紅路口先說！”頻道裡靜了一瞬，緊接著又是三四道聲音同時湧進來。她深吸一口氣，把對講從嘴邊挪開半秒，再按下去，聲音壓得很低：“紅路口，北向南口令作廢，先壓住東西向回流，等我數完黃路口再動！”
黃路口監控畫麵裡，一輛公交車橫在十字中央，車頭卡進護欄，車尾把東西向兩條車道堵了個嚴實。司機已經下了車，站在路邊打電話。更麻煩的是，被公交截斷的東西向車流開始掉頭回返，一串車尾燈正朝紅路口方向湧過來。
嚴梧正跑向解放路天橋。他還沒到橋下，地庫出口一輛黑色SUV突然倒車出來，車尾幾乎貼上他胸口，把他逼得整個人貼住牆根。車主搖下車窗說了句什麼，嚴梧擺擺手沒計較，側身從牆根擠過去，快步上了天橋台階。他剛跑過橋頭，身後卷簾門被地庫保安搖上去半截，又卡住了。保安蹲在門邊，鐵搖把擰了兩圈，紋絲不動，又踹了一腳，門框發出沉悶的金屬聲。嚴梧回頭看了一眼，沒停步，繼續往電梯口跑。
消防員已經撬開電梯轎廂門一條縫，兩個老人靠廂壁坐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被母親抱在懷裡。保安拿著擴音器在樓梯口喊，聲音全被晚風吹散。嚴梧彎腰貼近門縫：“師傅，行李先扔那兒。人出來，我賠你一隻箱子。”
老人還真把箱子鬆了。孩子趴在母親肩上問：“叔叔，電梯是不是睡著了？”嚴梧看著那條死活撬不開的門縫：“睡得挺沉，正叫人掀被子。”
他剛把老人扶出半個身位，對講裡傳來地庫保安的喊聲：“卷簾門卡死了，手搖把擰斷半截！”嚴梧把老人交給消防員，彎腰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朝下喊：“別擰了，找根撬棍，從門角斜著頂！”說完他回頭看了眼轎廂，孩子那隻鞋還卡在門縫裡，他伸手夠了一下沒夠著，消防員說先撤人要緊。嚴梧點點頭，轉身往樓下跑。
紅路口那邊，方既白低頭掃了眼方向貼，箭頭隻管正前方十米。他沿著這十米來回跑，把路沿邊六名行人趕進隔離帶。最後那位大爺還想回頭撿掉在地上的蔥，被他連人帶菜籃一起拎了回來。
“蔥明天還能買，人不一定打折。”
大爺抱緊菜籃，終於不動了。方既白剛轉身，一輛電動三輪車從側麵胡同裡竄出來，車主沒看見燈箱歪著，徑直往路口衝。方既白兩步跨過去，一掌拍在車鬥上：“停！頭頂上東西要掉了！”三輪車刹住，車主抬頭看了一眼，臉色發白，倒著退回胡同裡。方既白這才抬頭。信號燈已經歪出一個危險的角度，側麵螺絲正一點點往外退。燈箱外殼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發出“哢”的一聲細響。他往後退了半步，把錐桶又往前推了兩公分。
黃路口的喇叭聲順著對講擠進來。陶野把救援車斜停在公交後側，鑽到車尾摸了兩下普通牽引點：“前輪抱死，從後麵拽。司機，別圍著車轉了，先把人帶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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